令狐冲手腕一翻,轻松避过,勺子又递到了他嘴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和笑意。
对峙片刻,东方不败终是败下阵来,带着几分屈辱和无奈,张开了嘴。
令狐冲满意地笑了,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他喝完了整碗粥。其间还用帕子轻轻拭去他唇角不慎沾到的米粒,动作温柔得近乎刻意。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薛明和晏清微……今日可曾来过?”东方不败受不了这过分安静又暧昧的气氛,寻了个话题。
“早上来敲过门。”令狐冲一边收拾碗勺,一边随口答道。
东方不败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说的?”
令狐冲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说,教主昨日为替我寻剑,奔波劳碌,甚为疲惫,需要好生休养一日,让他们莫来打扰。”
“你!”东方不败脸颊瞬间涨红,“你怎能如此胡说!”
“我哪句胡说了?”令狐冲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难道教主昨日不曾奔波?难道教主此刻……不觉得疲惫?”
他刻意放缓了疲惫二字的语调,其中的暗示让东方不败耳根都烫了起来,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着他,却因眼中尚存几分未褪的水汽而毫无威慑力。
“好了,不气你了。”
令狐冲见好就收,将碗勺放回托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把半旧的桃木梳,坐到了床头。
“转过去些。”
东方不败一愣,“又做什么?”
“头发睡得有些乱了。”令狐冲的手指轻轻撩起他一缕垂落肩头的青丝,“我替你绾发。”
东方不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绾发结髻,其中蕴含的亲密与承诺,他岂会不知。本能地想拒绝,想说他自己来,可当那带着体温的木梳轻轻贴着头皮划过,带来一阵舒适的战栗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默然片刻,终究是微微侧身,将后背朝向令狐冲。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木梳划过丝绸般长发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规律而轻柔。
“东方。”令狐冲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嗯?”
“别再这样了。”令狐冲梳理的动作慢了下来,另一只手轻轻环过他的肩膀,虚虚地将他拢住,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后怕,“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不行。别再让我找不到你……我会疯的。”
东方不败望着窗外明媚到有些晃眼的日光,感受着身后那人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体温,心中最后那点因被当成“伤患”照顾而产生的别扭与羞恼,终于烟消云散,化作一片温软的酸涩。
他放松了身体,向后微微靠去,让自己完全倚进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极轻、却极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不会了。”
令狐冲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了片刻,直到窗外传来竹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响。
“那……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弄。”令狐冲松开他,重新拿起梳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红烧鱼?你上次说想吃。”
“太油腻了,没胃口。”东方不败闭着眼,享受着发间轻柔的力道。
“清蒸呢?清淡些。”
“令狐冲。”
“在呢,教主有何吩咐?”
“我手臂好像缓过来了,去将我放在柜中的针线笸箩取来。”
“嗯?想都别想。”令狐冲立刻警惕。
“昨日取剑时,衣袖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小口。”东方不败语气平淡,“我看着碍眼。”
“破就破了,一件衣服而已,改日我给你买新的……哎你什么时候拿去的?快还给我!东方不败!”
令狐冲手腕一翻,轻松将针线笸箩夺过,放到床尾遥不可及之处,回过头,脸上带着得意又无赖的笑,“教主,这约法三章,可是你自己应下的。白纸黑字……呃,口说无凭也算!今天,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屋外
晏清微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到底是心系教主的体度,慢吞吞地走上台阶。他并未抬手叩门,只是在离门三尺远的地方站定,隔着门板,凭着老医者的敏锐直觉听了听里头的气息。
薛明见状,也压着步子走近,压低声音问道,“师伯,如何?”
晏清微没立刻答话,直到屋里那声清亮的无赖表白和教主那声微弱却清晰的失笑传出来。这才收回目光,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翻了个不太体面的白眼,无声地做了个简直胡闹的口型。
“气脉悠长,笑声微颤,可见心火已平。”晏清微退回阶下,转头对薛明低语,语气里带着三分宽心和七分嫌弃,“这时候若是敲门进去,老夫这双眼睛怕是还要不要了?”
薛明冷哼一声,硬生生把脸扭向一旁,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已经医心医到了连下榻都不准的地步,”薛明恨恨地盯着那扇门,“咱们在这儿操哪门子心?令狐冲除了耍嘴皮子,恐怕连药瓶上有几道纹路都分不清楚。”
“行了,收收你那杀气。”晏清微慢腾腾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话里带着股子酸溜溜的通透。
“只要教主能好起来,这份心意谁送都一样。咱们去把灶火看好了,粥再熬得用心些。外头怎么说都是虚的,把教主的身子照料妥帖,才是咱们最要紧的本分。”
“师伯,您对他倒真是纵容。”薛明虽然满脸不甘,却还是顺从地跟着晏清微往院外走,步子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砖踏碎。
“老夫那是疼惜教主。”晏清微回头看了一眼那透着暖意的窗纸,叹了口气,“这隐居的日子,若没那无赖折腾出这点动静,教主那颗心……怕是还没这么快暖回来。走吧,离这儿远点,省得听多了那浪子的话,老夫晚饭都吃不下去。”
薛明没接话,只是走的时候,剑鞘在回廊扶手上重重磕了一下,那是他唯一能对屋内那人表达的、微不足道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