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硬着头皮在小姑娘的注视下打开饭盒。
只是那一刹那,她有片刻恍惚。有肉、有菜,饭不再缺斤少两,不再是冷冰冰得难以下咽,它有温度。
转头,小姑娘望天望地,死也不要对上她的眼睛。
秋野默了默,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姑娘像是吓了一跳,但很快严肃回去,“我叫陈桃知,桃花的桃,知晓的知。”
秋野点点头,吃上了第一口热乎饭。她不说话了,倒换作是原来“生人勿近”的陈桃知打开了话匣子。“那个……我都知道了,你叫秋野,姐姐取的名字。”
“姐姐取的名字都好听,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她说,“对了,你竟然姓秋?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姓秋的人。”
“是吗?那你今天就见过了。”秋野咽下口中的饭。
陈桃知撇了撇嘴:“你真不会聊天。”
秋野不置可否。她吃饭很快,从小到大一如既往,不清楚原因。或许只是闲聊时的弹指间,饭盒都要见底了。
陈桃知:“我从来没见过吃饭这么快的人。”
秋野接过她递来的纸擦嘴,故意道:“今天你就见过了。”
“……我讨厌你。”陈桃知好不容易板起的一张脸,无可奈何地破功了。
秋野的脸上终于出现零星笑容的影子。
尽管很浅很浅,就要觉察不到了。
……
成为良知锦的丫头的这些日子里,秋野愈发觉得过去似乎已经遥不可及。
她见到了除她、除陈桃知以外的其他下人们,不过四人。同其他姨太们相比,实在是少得有些“可怜”了。
院落内,秋野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扫把扫地。
霜降,地上落的全是枯黄的叶子。这使得枝上孤零的,不甚好看。只是这活比起她从前,真是轻松了不少。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停下手中动作,循声望去——果然是陈桃知,以及她身边跟着的看上去便呆头呆脑的男人。
男人叫胡一琥,虽说是良知锦的贴身侍卫,人高马大、剑眉星目。但这些天接触下来,秋野反倒总觉得他有些不太靠谱。
陈桃知忽地在这时朝她勾勾手,呼道:“秋野,你过来一下。”
秋野走过去,抿唇不语。
“琥哥,我没有偷懒、没有溜出去,秋野能给我作证。”陈桃知说这话时是对着胡一琥的,手却不老实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胡一琥皱眉。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到她身上。
秋野喉间微哽:“呃……”
“秋野姐。”陈桃知喊她。
静默片刻,她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些纵容,“嗯”了声。这小姑娘平时都是直接喊她“秋野”,何时如此规规矩矩的,藏了什么小心思,倒是图穷匕见。
这下疑惑的成胡一琥了。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陈桃知,道:“可是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胡一琥冷脸盯着陈桃知许久,终究还是在秋风中败下阵来。一大男人,抱胸哼了两声。“我没看错,你偷溜出去买了城北那家烧饼。我又没告诉冷姑娘,分我点儿不行吗?”
“不行。”
“行,那我告冷姑娘去。”
“哎你!”
“……”
秋野寻耳根子清静,不理那两人闹闹哄哄的打闹,默默走开了。这些天她也算是彻底明了这些人的“真面目”。陈桃知和胡一琥不用说,两人“狐朋狗友”凑一块儿。
至于那两人口中的“冷姑娘”么——平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浅尝辄止于点头招呼,但她却也晓得一二。
冷姑娘是良知锦身边的老人了。听说自良知锦出生时,她便跟在良知锦身边了。现如今已有三十多岁,是这院内年龄第二大的人,也是执掌大小事务的“管家”。
良知锦衣服总穿得薄,这种天气极其容易着凉。别人说都没用,就冷姑娘说的她会听几句。
秋野边想,边扫完了地,没了活儿干不得不又闲下来。
她倚着树干,抬头望向那延伸得很远、被雾霾遮得隐隐若现的天空,又或许是因她累赘的右眼。
她这几天没在良知锦身边伺候,守夜轮不到她,做饭也是由良知锦带来的另两名厨子干,她依旧干着撒扫的活儿,说来,好像同从前也别无二样儿。
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呢?秋野说不上来。
索性不说了,将扫把放回墙角,安安静静地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