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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见晚,秋野早在此之前干完所有的活儿,这时正在房中整理床铺。她打算提前上床,暖暖被窝,晚间睡得也舒服些。
可当胡一琥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时,秋野便明白自己话说早了。
“秋野?”胡一琥边敲门边喊,“秋野姐,你在里面吗?”
听到比她大三四岁的男人称呼她为“姐”,秋野未作停顿,过去开门。“什么事?”
“姐,今晚守夜……你能帮我顶会儿吗?”他略弯下腰,手按着肚子,说话都显得吃力,“我吃坏了肚子,又寻不到陈桃知……”
秋野抿着唇,不等胡一琥话落,她挥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接受。
于是胡一琥面色惨白地走了。
与此同时,秋野添了层衣服,重新推开房门,迈大步、朝正房。
“秋野?”风声呼啸间,自不远处隐隐传来女人的呼唤声。秋野望过去,脚步不自觉停顿,却很快恢复平常。
“冷姑娘。”她不卑不亢地叫人。
眼前,女人的掌心中捧着暖炉,发出微弱的亮光。映照着脸,秋野看得一清二楚。那的确是很符合她名讳的一张脸,细眼垂下,别有忧愁。
看起来应是很和蔼的面孔,却莫名令人望而却步。
秋野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避开对方投来的视线,几步上前。余光瞥见冷姑娘背后灯火摇曳的厢房,厢房内正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听声大概是老爷来了。
冷姑娘盯着她蹙眉:“今晚不是你守夜,怎么来了?”
“胡一琥他肚子不舒服,我来替他的。”
如此,冷姑娘点点头,算是知晓。秋野落到她身旁,倚着门框,不动声色地瞧。
冷姑娘:“冷吗?”
秋野开始并未反应过来,是女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低头看向身上套着的薄薄的棉袄,静默片刻,摇头。
冷姑娘“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
氛围安静得过头,尤其是两人同处的情况下,更何况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主儿。秋野显然有些不自在。
“咚——”是瓷器落地的声响。紧随其后的,隐约能听出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摔在地上。
秋野一顿,转头,余光突然瞥见冷姑娘冷下脸,身周泛起凉意,直接推门而入。她搓搓胳膊上冒出的疙瘩,跟着冷姑娘后脚进屋。
屋内可谓一片狼藉——瓷片、珠宝、首饰……数不尽的,毫无章法地散落满地,炭火跳动间,衬得它们暗淡无光。秋野刻意绕开了青瓷碎片,一是怕扎到脚,二是她认出来了曾擦拭过的青瓷花瓶。
视线几乎是略过站在狼藉中央、脸色阴沉的老爷,轻飘飘地落到那坐在花梨木桌旁、神情漠然的女人身上。
良知锦依旧只披着一件薄外衣,单手撑着脸颊,显得懒散。她无所谓地迎上刘老爷刀子般的眼神,甚至期间还有闲心对秋野挑眉,分明是因她的到来而惊讶。
秋野看得更清了。她看见女人唇上原本鲜红的胭脂此时却淡了,晕染成一道红痕,贯穿脸颊。她下意识咬着口腔内壁,直到铁锈味侵入味觉,神色始终无常。
“姨太,老爷。”
刘老爷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盘玩的核桃几经周折,最终狠狠被他摔到地上。核桃骨碌碌地滚到秋野身边,秋野没动。
她说:“老爷息怒。”
冷姑娘更是不愿演了。大步走到女人身边,皱眉,拉起良知锦的双手,嘴里轻声念叨着“可有受伤”“怎的又穿这么薄”之类的。
秋野此时此刻站于刘老爷的对立面,身后是良知锦与冷姑娘。恰好夹在中间,她不免头疼,却毕恭毕敬地对刘老爷好话相迎。倒也多亏她这几年做丫头练就的嘴皮子,上下唇一碰,好话赖话张口就来。
听着阳奉阴承,刘老爷拧紧的眉头总算缓和了些,但那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威严还是令人捏一把汗。他不满地望向良知锦,沉默片刻,突然打破平静。
“在我面前,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对女人有耐心,但若女人不听话,那便别怪我不顾以往情意了。”他道,“良知锦,你是聪明人。”
语毕,他踢开脚边碎片,眼神带有警告意味地投向良知锦,一甩袖子,背着手踏出屋子。
刘老爷前脚一走,秋野后脚便将房门关得死死的。转头,忽地对上女人直勾勾的眼神。
良知锦此时已经在冷姑娘强烈要求下换上一件米白毛绒针织衫,精致的暖炉也转移到她手中,想来是不会冷了。
秋野却觉得对方唇边的红痕刺眼,很快端来一盆温水,水中漂浮着柔软的毛巾。她低头上前,将水盆置于桌上,拧了拧毛巾,双手献到女人身前。
良知锦先是微顿,并未接过。倒是一旁的冷姑娘多看她一眼,伸手拿过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女人擦拭着唇上胭脂。
秋野无所谓。
反倒是做丫头时留下的本能,她既看不惯脚下乱七八糟的一堆,又怕旁人不小心扎到脚,准备出门去拿扫把,但转念想到那些珠宝首饰的金贵,不如直接用手捡。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