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良知锦的颔首下,大步出去正房,左右张望。可在这萧条的院落里,除了正靠着大门打盹的胡一琥,便再不见一人。
“好在她与我住在同间屋子。”秋野这样想着,松了口气。
——殊不知她话又说早了。
已经接连两天寻不到陈桃知的秋野总算反应过来:小姑娘那哪是忙,分明就是在躲她!
甚至觉也不睡了,同胡一琥换了班,连续两天夜晚守在正房外,只是为了躲她。
秋野对此既好笑又无奈,她不过是向小姑娘想道声谢,怎就这么难呢?
虽然她最终还是逮住了陈桃知,眼见对方稚嫩的脸蛋逐渐变得红扑扑,她逞此间隙、郑重地道了声:
“谢谢你,桃知。”
……
东院的下人们围坐在方木桌旁,除去与良知锦同吃的冷姑娘,手里都捧着碗。碗里是热乎的白米饭,桌上是简单的两菜一汤,这就是他们下人的午饭。
秋野面无表情地扒饭,而坐在她对面的陈桃知还有些小姑娘的扭捏,自以为隐蔽地频频偷看她。秋野照单全收,并未点破。
也许是因她今天穿了陈桃知送她的衣裳吧?
忽地,“咚、咚咚——”
几人饭不吃了,皆屏息,转头望向传来声响的、紧闭着的大门,餐桌上怪异的沉默。胡一琥更是皱眉,但才站起身,便被秋野按了回去。
秋野正巧吃完饭,朝几人作口型: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深吸气,她攥紧拳头,眉头不自觉压低,压得眼底一片晦暗。她迈开步子。
刘宅上下,大太太及其四个姨太,目前为止都还不知晓东院、尤其六姨太的存在……但这都只是她的猜想。
到底知晓与否,她无法确定。
这个时候,来人会是谁?
刘老爷?或是,其他人?
秋野此时此刻做的是最坏的打算——大太太。虽说并不大可能,但她习惯往最坏处想,这样,结果便能留些喘气的余地。
正想着,她已悄无声息地停至大门前。
砰砰敲门声也同时歇了。转而消停半晌,又自那条窄细门缝,透进来那人被秋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低语。旁人听着费劲,秋野也只是双手逐渐失了温。
“秋娘……你是秋娘对不对?”那人似乎想咳嗽,说话很急切,“秋娘,你听好了,我长话短说……”
“……”
秋野平淡自若的转身,回到饭桌时,所有人都早早放下筷子,瞧着她、盯着她,毕竟事关自己蒙尘的前路。
“谁?”胡一琥问她。
她摇头:“鸟。”
语毕,做饭的何大娘猛地一拍大腿:“俺娘嘞,可吓死我了!”
跟在何大娘身边学厨的小徒弟点头称是,又重新拿起碗,剩下胡一琥和陈桃知还盯着她。
“鸟呢?”胡一琥压低声,又问。
陈桃知离得近,听见了,神色奇怪地看向男人,刺道:“你蠢吗?鸟撞得疼了,肯定飞走了啊。”
“……滚。”
两人又开始斗嘴了。
秋野低头扣着碗边,忽地转身,迈步向厨房走去。而她前脚刚跨过门槛,陈桃知又不知何时跟着过来了,手里拿着空碗。
只是秋野清楚记得,她才回来时,小姑娘的碗里还有大半饭。
临近立冬,井里的水都凉得刺骨。秋野瞥了眼陈桃知那双白净细嫩的小手,不发一言,将碗接过。小姑娘想抢无果,泄气了,“你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秋野边洗碗便应:“嗯,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这样。”
“……”秋野没理她。
陈桃知开始原地踱步,张口、闭口,阵阵脚步声听得秋野都为她着急。终于,姑娘不踏步了,转而在她身旁蹲下,轻轻撞撞她的肩。
“秋野,”陈桃知说,“我并未听见鸟叫。”
秋野动作一停,偏头对上小姑娘那双烁光闪动的眼,沉默着。
“但我就当听见了。”
秋野没忍住问:“为什么?”
“我相信姐姐的眼光,”陈桃知一说到良知锦时便会露出八颗白牙,似乎笑意很浅,“她从未看错过人。”
她顿了顿,又道:“秋野,我也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