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好烫。
秋野是在昏昏沉沉间被烫醒的。后背像是抵上一块儿火炭,烧着她,使她不能再忽视。眼睛缓缓睁开条缝,屋内还暗着,却离天亮不远了。
床舒服得不像她的床,她又想闭眼……等等,她的床有这么舒坦吗?
秋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良知锦的床上,吓得瞌睡虫全跑了,抵着她后背的那玩意儿也随之惊悚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低头,瞧见女人的脸被旁逸斜出的发丝挡了一半,呼吸绵浅。
而秋野现在就该避开她下床,悄咪咪地离开这间屋子——可她没有。
她下意识摸了摸后背上残留的余温,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如蜻蜓点水般贴了贴女人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十分有万分不对劲。
秋野一皱眉,仔细替女人掩好被角,下床。不过多时,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又推门回到正房。
“良知锦?”她将热水轻轻放到凳子上,俯身轻唤。那蜷在被褥中的女人睫毛颤了颤,显然还没醒。
秋野轻叹,指尖却探入热腾腾的水中,拿起毛巾,拧干水分。即使烫得双手通红,她也忍着痛,拨开缕缕发丝,轻柔地将毛巾敷在良知锦额上,又唤着女人名字。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见良知锦眼睑微动,再是缓缓睁眼,恰巧落到秋野眸中。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女人眼里似是蒙了层雾,亮盈盈,使得她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不少。
良知锦懒洋洋地抬手,悬到半空时,又脱力地搭到毛巾上:“……嗯?”
秋野蹲下身:“您发烧了。”
“哦。”女人瞧了她一会儿,忽地偏过头。
秋野眼睁睁看着良知锦额头上的毛巾自然滑落,“吧嗒”掉在地上,而“始作俑者”又将脑袋藏入被子深处。
她沉默了。她捡起毛巾。
她:“我去寻冷姑娘来。”
“你敢。”从被子里传来女人沙沙的、闷闷的威胁。
秋野刚迈出去的步子转了个弯又停下来。想起昨夜冻得人打抖的妖风,女人还只穿着一件衣裳,站在廊下“守株待兔”。
大抵就是那时着了凉,告诉冷姑娘,冷姑娘又要盯着良知锦说几天。
良知锦现在不让她去,她一会儿就偷偷去。
秋野心里想,面上放缓语气问:“你觉得哪里难受吗?”
良知锦:“……没有。”
秋野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做,于是给女人到了杯温茶,良知锦却不肯喝,反道:“穿这么点衣裳,你脑子还没被冻僵?”
她迟钝,后知后觉:“抱歉。”
却不知是不是这句道歉戳了床上人的“尾巴”,女人怨怼似地轻哼两声,背对着、不再理她。秋野愣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忽地想到了。
她试探地问:“那……我现在可以去拿衣裳吗?”
羽毛似的“嗯”字裹挟着鼻音,飘到她耳里。
……
秋野回到房里时,陈桃知还睡得很沉。
她手脚麻利地穿好厚衣裳,出去,脚尖却不是朝着正房的——这么好的机会,她自出门时便决定要去寻冷姑娘。
停在冷姑娘房前,木门被她的指节敲出“咚咚”响。再抬头时,门被人拉开,冷姑娘比她略高出半个头,垂眸盯着她,应是询问她的来意。
她如实相告,隐去了昨夜发生的事。
不动声色地瞧着,冷姑娘缓缓皱眉,叹气道:“早跟她说了多穿衣,总是不听……辛苦你了,我一会儿过去。”
秋野:“嗯。”
出卖了良知锦,她的心里虽说不太踏实,但当亲眼见着冷姑娘端着一碗中药踏入正房,她等了会儿,没听到屋里传来什么声响,她便放心了许多。
况且时候还早,她不急着扫地,于是一颗心又牵到阿画的身上。
她还记着阿画昨夜同她说的那些话,也记着阿画昨夜独自离开时的萧条背影……
她想去找阿画。
殊不知良知锦这场烧来得匆,却去得缓。
严重到秋野根本无法脱身的地步。
正如良知锦所说的,从那日起,秋野便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了,或者说是良知锦不准她再离开她的眼皮底下。
又或许是她偷偷去寻冷姑娘这事惹恼了良知锦,对方这几天一句话不愿同她说。
屋内炭火充足,瞧不见的暖潮流动,氛围却沉默得如坠冰窟。
秋野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床榻边。只是看天看地,也不愿看亭亭靠在床头的女人。
大概是怕冷姑娘追究,女人这时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正在病中,一张脸更加苍白,显得病态,但还是美得秋野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