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秋野见到了完好无损的人,还是松了口气。
她此时正倚在暗处角落,手里拿了把扫把掩人耳目。大太太房里伺候的人,多了少了,总归是多的,于是再多一个偷闲的丫头也没什么。
只是这么容易便浑水摸鱼地到了大太太院子里,反落入秋野的意料之外。
秋野是自愿被一个贼眉鼠眼、栽入钱眼的人牙子卖进刘宅的。
彼时她十二,没爹没娘,甚至瞎了只眼,流浪街上,被那人牙子盯上,又被十五文钱蒙了心,便被刘宅以二十文钱买了她的一年又一岁。
而她来到刘宅那会儿,正巧是大太太嫁进刘宅的第一年。
大太太出生自书香世家,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而刘峻崇不过一介商人,无法与其并论,却抵不过大太太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屈尊下嫁。
秋野模糊记得大太太当年还是少女相貌,眼波流转、略施粉黛便胜出水芙蓉。
两人感情也很好,刘峻崇常在拍卖行上一掷千金;又或者因大太太的一声“害怕”,刘峻崇便调动全宅子的人手到前者的院子守着,怎会像如今这般叫人悄悄混进来。
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以为长久一辈子,却还是终结于刘峻崇一声不吭地纳了第一个姨太。
大太太从此就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不过脸上不再带笑了,开始信佛了。那双玉手成日捻动佛珠,对谁都是一副悲悯模样——甚至秋野都差点被这副模样骗过去了。
口袋中的玩意儿扭了扭,被秋野轻轻制止,又扯了些气口给它。那幼雀也算乖,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喂,那边的!”忽地有人喊她,“还愣在那里做甚?”
秋野默了默,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是个穿袄带银、面色红润的丫头,便是大太太房里的上等丫头罢。
于是她应声过去。
守株待兔守株待兔……竟真意外让她钓上一条大鱼。
这时,丫头瞧着她眯起眼,若有所思地问:“好面生的一张脸,你是新来的?我怎的从未见过你?”
秋野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是来找米姑娘的。”
“米云么?”
“是。”秋野垂下眼睑。
丫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银镯子清脆地响。她道:“得了,这儿的厨房正好缺人,大太太催得急,你先跟我过来吧。”
“……”
秋野便跟在那上等丫头的屁股后,进了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厨房里头。迎面扑来团团水汽,正所谓冬至,必然离不开饺子。
忙活的人一见上等丫头来了,不忘干活,卑躬低头地笑,倒是显得落在后头的秋野狐假虎威起来。
秋野分到了包饺子的伙计。
她先是装模作样地包了四五个饺子,一见上等丫头转身,便借口要去茅房。出了厨房,上等丫头的背影渐行渐远,秋野再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那位明显是要去找人,秋野跟着她绕过假山鱼池,入了幽深竹林。那位这时止步于一亭子前,秋野特意避开脚下枝叶,随即藏到旁的假石后。
抬眼,视线越过那丫头,直直探入亭中——秋野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