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皱眉,抬手叩了扣门。
须弥,女人无可奈何地说:“进来。”
一进门,便见良知锦虚虚披着件棕色大衣,才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支起身,与推门而入的她缓缓对上视线。
秋野瞧见女人眼下浮现的淡淡乌青,愣了愣,垂眸,映入眼帘的是扑腾翅膀的雀儿,尽管它那么努力,谁知却笨得怎么都飞不起来。
也幸亏它还没学会飞。
炭火噼啪,这次烧得格外旺,惹得秋野多看了它两眼,正巧瞥见火盆中才烧一半的纸张,像是书信,但秋野看不清上头的字。
良知锦捏了捏挺翘的鼻梁,身形一晃,顺势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望上去身心俱疲。
秋野上前,替人拢了拢外套。回头再看,小玩意儿又不闹腾了,缩在纸盒子中,藏进鹅毛里。
说起来,这小玩意儿在良知锦手下过得那么“滋润”,就连那垫在它身下的都是刘老爷送给良知锦的那匹紫貂毛领,可谓有价无市,竟随便给它一只小鸟用了。
秋野倒了一盏热茶与女人,女人接过,一饮而尽。
她轻声问:“现在如何?”
“一般。”良知锦摇摇头,毫不遮掩道,“……你过来些。”
秋野埋头,明明瞧见两人险些相依的膝盖,陷入了沉思。良知锦岂是会给她反应时间的人,指尖碰上她的手腕,抬眼,莫名便掀起秋野内心清漪。
良知锦临际又“退缩”了些,轻咳两声,问:“那个,你能让我靠一会儿吗?”
“……”
秋野肉眼可见地瞬间僵硬了,而这次不是冻得。
到底怎么回事?
她本人好像也不甚清楚。
总之心脏比平常跳得快了些,盯着对方那双溢出盈盈秋水的桃花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不忍心脱口。
算了。
“你靠吧。”秋野默默望天,大脑现下杂乱不堪——跟背叛了从前的自己似的。但当她瞧见良知锦同样怔愣地看着她,秋野便不后悔了。
“靠就靠吧,又不会少一块肉。”她想。
就在这时,良知锦如此“狡猾”的女人,趁她思绪神游间,猝不及防地伸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拢入怀里。肌肤相贴,对方渡来的温度是那么引人想避,可人却都是“趋炎附热”的人,反而不愿推开了。
秋野在颤抖,细微到近似于无。她从未跟人……跟人面对面做过这么亲密的事!
良知锦呼出缕缕雾气,整张脸朦胧了,看上去那么依恋地、缓缓将脑袋埋入她的肚子了。
秋野:?!!
秋野罕见地睁圆眼,身子一动不敢动。她听见自己语无伦次地问:“你,那个——是小玩意儿闹您了吧?抱歉,我一会儿就将它带回去,不打扰您休息。”
“嘘……”良知锦阖上双目,“不准吵。”
“跟你的小玩意儿没关系。”女人自顾自地补充。
“……”
秋野还是不懂。
良知锦便这样静静地依着她,不乱蹭了。秋野垂眼,乌黑的发丝本该搭在女人肩膀上,现在滑落了,轻轻地碰过她的手背,不由惹得她有些手痒。
手腕微微扬起,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秋野犹豫着。
最终,掌心还是妥协般落在身前人的发顶,生疏地安抚着。
秋野一直都不怎么会安慰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但,她可以学着去试试。
……
小玩意儿还是留在了良知锦房里,秋野没能将它要回来。
这雀儿又一向长得很快。
这么些天过去,它已从原来的幼雀长成了肥嘟嘟的样子,身上褐色的羽毛也差不多长齐了,有时也能飞得高高的,不枉费东院众人“一把屎一把尿”地喂它这么大。
其中当属何大娘和她的那个小学徒喂它最多,若不是良知锦出面,小玩意儿恐怕如今胖得连展翅都费劲。
秋野本打算等春天一来,雀儿的去留也便顺其自然
小玩意儿要走,就给它翱翔天空的自由;若它实在赖在这儿了,便养它到寿终正寝。
眼下,小玩意儿虽学会飞了,但它似乎也清楚长期“饭票”的好,又因着天气寒冷,它连门都懒得出,呆在窝里,成天饿了就“啾啾”叫。
陈桃知还是离得它远远的,有时见到,总是“懒鸟”“懒鸟”地喊它。
而秋野与良知锦都默契地没提那天的事,提不得,秋野光是回忆起女人发丝挨上她指尖的画面,便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提不得。”她想。
……
深夜沉寂,不为人间知,万里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