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这真的算是秋野过得最热闹的一次冬至。只是吃的却不是饺子,是汤圆。
良知锦说她过冬至时都是吃汤圆,甜甜的内馅,会腻,可不吃却总想。陈桃知坐在小玩意儿的对面、连连点头,毕竟她小时候便跟了良知锦,更别说冷姑娘。
秋野没吃过汤圆,其实她连饺子也没吃过几回。
顶着三人颇有重量的视线,秋野试探性地咬了口雪白的外皮,糯糯的;乌黑的内馅流出来,甜丝丝的。
好吃是好吃,可惜她不怎么爱吃甜的,但还是紧赶慢赶地吃完了。
冷姑娘语气温润地问:“怎样?”
秋野点头:“好吃。”
良知锦笑着指指冷姑娘:“她做的,不好吃才有鬼了。”
秋野先是惊讶,随即多庆幸自己刚才说的是好话。
发呆似地盯了会儿团在桌上打盹的小玩意儿,她循着对面时不时瞟来的眼神望去,陈桃知若无其事地埋头苦吃。
“怎么了?”秋野坏心眼上头,照平常她是绝对不会过问的。
陈桃知不说话,反而一旁的冷姑娘唇角微抿了抿,似乎快要压不住笑,良知锦则毫不留情地“呵呵”出声。
秋野迷茫了。
还是冷姑娘向她解释道:“桃知曾被大群海鸥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时受了惊,所以现在格外害怕尖嘴动物这一类的。”
她似懂非懂。桃知耳尖通红。
良知锦补充:“海鸥也是鸟的一种,比你捡来这小东西可坏多了……”
秋野恍然。
……
暗淡的天边不知何时浮现出几缕微光,夹杂着寒霜。南方冬天最冷的时候,不过就是冬天的早晨与深夜,随时可能会下场大雪。
冷。
除了冷就是冷。
秋野站在廊下,冷得的牙都在打抖。
那只幼雀近几日都养在炭火充盈的正房里,门窗闭得很紧。秋野不敢让小玩意儿同她一起睡,她怕半夜起来忽地摸到它冰冷僵硬的身子。
这时秋野就会感到很侥幸,至少她小时候没像其他流浪的孩子冻死街头、化作军阀皮靴下的那一小捧土。
秋野甚至记不太清当时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关于从前的记忆模糊了太多。
至于昨晚,本应轮到她守夜。
只是良知锦摸了摸她冻得发红的脸,转头便指示冷姑娘将她带回屋子,说是以后也不用再守夜了,天气这么冷。
秋野想到远在大太太房里的阿画,她是不是也在发抖?
往常冬天,她们两个丫头是要在一起抱团取暖的。上头分发下来的炭火途经老妈子手,再是供米云、刘珊她们挑,最后落入秋野与阿画手中的炭火,寒风一吹,那点炭火便随风而散了。
反倒东院的炭火一直不曾断。
秋野也是后来才知,冬至那日,刘老爷原来还到过东院。他对良知锦当真是关怀备至,送来了一匹紫貂毛领等各种穷奢极侈的物件儿,火炭更是将柴房堆得满满当当。
好像刘老爷前不久对良知锦的那番“警告”全是放屁。
这不,“迫不及待”地来给良知锦送东西了。
秋野吹了会儿冷风,想看良知锦房里的小玩意儿,又怕打扰到女人,犹豫间,余光忽地瞥到冷姑娘从正房出来。
冷姑娘总是起得很早,睡得很晚,秋野同她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冷姑娘显然看见了她,朝她点点头。
“怎么站在这儿?”冷姑娘问。
“屋子里闷,出来透气。”秋野低头瞧地,“那你?”
冷姑娘一顿,回道:“同你一样。”
“……”
她们都不是会寒暄的人,皆沉默了。再互相对视一眼,好像做了某种约定,于是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各自藏住不可言说的心事。
秋野还是没去正房,她的直觉默认女人会管好那雀儿的小命,便走到了大门旁的那颗歪脖子槐树下。
抬头,光秃秃的枝桠映入眼帘。
她是想捡些树枝树叶,给雀儿在檐下筑个巢,免得夜里麻烦良知锦。她虽是第一次养雀儿,却见识过幼雀到底有多脆弱,要想养活它有多折磨人。
良知锦提出让小玩意儿留宿的那晚,秋野本来婉拒,就听女人道:“陈桃知都是我养大的,还怕了你的小玩意儿不成?”
秋野沉默过后,觉得也是,便将雀儿托付与女人。
……
歪脖树下,粗粝的石砖地上不见一毛枯叶,筑巢筑巢……筑个鬼的巢!
秋野忽然想起来,前不久正是她闲不住,拿着扫把将落叶扫了个精光。从前的回旋镖在此刻正中眉心,如今秋野只好瞧着“一穷二白”的枯树干瞪眼。
秋野叹气,无奈回去。
路过正房时,自里头隐约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