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怎么好看,脸上也没有字。”良知锦伸手,如蜻蜓点水般点点她右眼的那道疤,道,“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秋野沉默半晌,随即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次没错。
只是纸上的字笔画扭曲,毛虫似的,实在称不上美观。
秋野余光瞧见良知锦的嘴角似乎是勾了勾,松了口气,就听女人又道:“那么我的呢?”
这是道难题,秋野不免拧起眉头。
良知锦挑眉:“忘了?”
秋野:“……才没有。”
她决心写出女人的名字,若是不然,女人定要狠狠地说她一番。
秋野心中默念着“良知锦”,那只握笔的手随着用力而逐渐发白。
冥冥之中,又或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指引,仅是下意识间,白纸上显露黑字,换来女人的一声不知是何意味的轻笑。
一阵恍惚后,秋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可思议。
再一眨眼,本应晦涩难解的字此时再看,刹那变得好生简单。
“虽说这字么……我不太苟同。”良知锦凑近她耳语,“可你瞧着好生努力——若我不夸你,你莫不是要掉眼泪呢?”
秋野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抬眼,忽地对上女人“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她没料到良知锦如此“厚颜无耻”,仅是三两句便给她定了“爱哭”的罪。甚至这几句话的槽点太多,她本不善言辞,一时之间竟忘了从何开始反驳。
“你别胡说。”秋野许久才道。
良知锦笑得张扬,好不容易收敛些,便又拉着她练了好一会儿的字,这才肯放她回屋睡觉。
至于那欲来的“山雨”,两人皆默契地没有再提。
……
接连几日,秋野夜里总是要到良知锦房里学字。但由于良知锦对她这一手“爬虫”字实在忍无可忍,于是大部分时间里她实际上都在练字。
而她写过最多的字,便是良知锦与她的名字。
所幸秋野只是眼睛不好,晃晃脑袋是听不见水声的。她学东西很快,不过三天,“爬虫”字便化茧成蝶,勉强能称得上是“工整”。
东院的日子照常过着。
只是陈桃知近几日都睡在何嚣房里,两个姑娘嘀嘀咕咕,能聊一个晚上。
夜里,屋外刮起冷风,呼啸着钻入秋野耳朵里。
陈桃知不在,秋野只好独守空房。可她才睡了没多久,却又硬生生地醒了。
毕竟人有三急,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秋野还是舍不得捂了这么久的被子,这一去,回来又像躺进了冰冷的“棺材板”。
许久,屋子里响起一声叹息。秋野慢吞吞地下床,牙齿开始打颤了,她心一横,想着“速战速决”,大步出了屋子。
茅房离秋野的屋子不远,但若要过去,一定会经过正房。
余光瞥见正房里的蜡烛还亮着微弱的光,因窗户而暴露了——里头的人竟还没睡。
秋野脚步略停。
凭她的直觉来看,如今大概是丑时左右,深夜。
可良知锦平常都会在子时前歇息。
就算是哪天良知锦实在不愿睡,也有冷姑娘强迫她熄灯上床,哪会到现在这么晚?……至于阿画来的那次除外,都怪秋野自己大意了。
秋野耐不住多瞧了正房一眼。
就在这时,自屋子内却忽地传来的几声轻咳,隐隐约约、很是熟悉。
她一皱眉。
良知锦近几日身体良好,不曾感冒。
那这声音是——秋野眼前浮现出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似乎能闻到女人身周的淡淡药味。冬天太冷,她的手中总捧着暖炉,愁眉不展……
“冷姑娘?”秋野不确定地想。
还不等她深究,步子悄无声息地迈出一步,让秋野见识到了“三急”到底是有多急。
待秋野上完解决完三急回来,再路过正房时。
她却发现,蜡烛竟不知何时熄灭了,好像从来都没有燃过,这一切,好像都不过是她起夜的幻觉罢了。
可却使秋野心头的不解浓烈起来。
她骗不过自己。
骗不过因刘老爷说的那番话而悬起来的一颗心。
……
次日清晨。
秋野才洗漱完,手脚还冰凉。昨夜回房后,她果不其然地又失眠了。
倚着柱梁,秋野绵软软的身子勉强没倒,她望向阴沉黯淡的白天,抿了抿唇。心想着:“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
——得熬。
熬着熬着,熬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