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秋野便来到了大太太的院子旁的小路上,脚步下意识放得很轻。这次与上次不一样,这次没有什么“小玩意儿”作她的绊脚石。
向前看去,眼尖地瞧见些透亮的雪,就在大太太的院子门前,竟没人打扫,甚至门口还有两个丫头看守着。大太太眼里最容不得沙子,门口的这几团雪,足矣使这两个偷闲的丫头去浸猪笼了。
秋野觉得蹊跷,转念便想到了阿画,也只有阿画会用这么奇怪的伎俩了。
正当她打算迈步时,脑里闪过什么念头,使她硬生生收回腿,没有向前。
阿画……上等丫头……
这雪十有八九是阿画的手笔,可,倘若这背后有大太太的准许呢?
秋野想到冷姑娘告诉她的话,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谨慎,最终还是迈步,踏出了这条隐蔽的小路,却没避开了那堆雪,走了反方向。
她敏感地察觉到那两个姑娘看了她好几眼,直到秋野彻底远离了,身后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这才逐渐移开。
秋野的拳头攥了又攥。
她这下敢对天发誓了——这就是大太太的手笔,而非阿画。
她刚才若沿着那几团雪走,怕是下一秒便要被这几个丫头按住,“高高兴兴”地献到大太太面前去领赏。当然,领赏的是看门的这两个丫头,而秋野只会领到几个耳光,再“贵重”些的话,就是几口毒药。
秋野闪身又进到那条幽深的小路里。
她深吸气,接着树干的遮掩,望向那两个丫头。
与此同时,两个丫头的脑袋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朝这一片投来几个眼神。
秋野走了另一条路。
左绕右钻、左顾右盼……眼前浮现出一个姑娘的身影,在很远处,她没敢离得太近。
秋野不会看错,那正是阿画,形影单只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上前,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蹲着,远远地盯紧了阿画的动作。可惜她的眼睛不好,看不清阿画现下的神色,不过对方显然还未注意到她。
秋野随手又摸了个石头,顺势藏在手心,避免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
她无法彻底放下心,就好像一张白纸,暴露在这天光下。
“可谨慎些总是好的。”秋野在心里告诫自己道。
明面上,此处只有阿画只有一个人,可暗处呢?
她能想到的,大太太那样狡诈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秋野不确定阿画如今是否投入了大太太的羽翼下,毕竟所谓的“上等丫头”不是那么好当的。
尽管她清楚阿画不是那样的人。
是自愿?
是被迫?
……
秋野等了很久很久,而阿画似乎也变得焦急起来,左顾右盼,不知是不是在寻找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耳边久违地传来一阵声响,是高跟鞋踏在石板砖的清脆声,秋野极其熟悉这个声音,这深宅子里,有些地位的漂亮女人们都爱穿这种鞋子。
秋野掀起眼皮,视线一下追随过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串深沉的佛珠,再往上,则是一张悲悯世人、彩妆照人的脸。
那是大太太,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大太太身侧跟了两个丫头,秋野又眯起眼,认出其中一个笑容“嚣张”的是米云,另一个她便不认识了。
可这不妨碍她一颗心悬起来。
大太太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望向阿画,而阿画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便跪下了,脑袋正朝着大太太的脚尖,似乎是在……发抖??
秋野瞳孔骤缩。
“就是被迫的!”她想。
阿画虽说是个“圆滑”的阿画,能屈能伸,却也有自己的尊严……怎会,变得这样?
秋野死死咬着口腔内壁,接着溢出的血腥味,将满腔不忿尽数压回喉间。
眼前,大太太忽地俯下身,抚上阿画的发旋,似乎真是菩萨下凡普渡众生,下一秒——女人面无表情地揪起阿画的头发,硬生生地将阿画的脸扯起来,很痛,很痛。
阿画竟忍着没溢出丝毫声音。
“人呢?”大太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模糊落入秋野耳里。
“我……我不知道。”
大太太笑了声,倏地放开手中的头发,阿画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摔到地上,“咚”的一声,痛。
女人随即转手,接过米云递来的帕子随意地擦了几下手,转而挥挥手示意着什么。
眼见米云与另一个丫头就要上前。
秋野冷下脸,活动着脖子,缓缓站了起来。她的手中仍旧攥着那块石头,手背有青筋暴起。
一个赌狗,讲究的——
便该懂得随时抛开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