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眨了眨眼，很是不可置信，以至于令她没有反应过来。

“……上等，丫头？”许久，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口中喃喃道。而冷姑娘瞧着她，也仅是淡淡“嗯”了声。

只有良知锦不懂：“上等丫头？这又是什么东西？”

于是秋野又同她仔细解释了一番。

冷姑娘又道：“她让你明天去大太太房里寻她。”

她问：“什么时候？”

冷姑娘：“早晨。”

秋野沉默着点点头，便再未追问什么。

阿画这样的人，找她，定是有什么急事。至于阿画是如何能当上等丫头的，秋野直觉感到些许奇怪——大太太，是这么“轻易”的人吗？自然不是。

此事过后，便没有什么与秋野相关的事，同良知锦说了声后，便打算回房睡觉。不过临走时，人又被扣下了。

手腕正被人攥着，秋野移不开步子。抬头，竟对上冷姑娘那双沉静的眼。

秋野微微皱眉：“怎么了？”

冷姑娘松开手，道：“阿画是你很重要的人？”

此话一出，秋野顿时感到又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投到她身上。不出所料，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应是正盯着她。

只是秋野没想到，这问题竟是冷姑娘先甩出来的。她本以为，良知锦才应该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而冷姑娘么……怎么看都不会过问她的私事。

又或者是冷姑娘替良知锦问的。

秋野顿了顿，才道：“是吧。”

“算了，让她回去。”良知锦这时道，“天色不晚了，至于今天的练字……罢了，便先欠着吧。”

秋野下意识去看女人。女人避开她的视线，纤长的睫毛垂下，叫她怎么也看不清女人眼底的神色。

秋野总觉得今天女人有些奇怪。秋野还是离开了。

……

次日，称得上是一个很早很早的清晨。庭内白花花的积雪尚未融化，看样子是要陪着东院度过这个冬天了。

而秋野心里挂念着阿画，同样很早地起来了。她怕吵醒这院中的其他人，所以动静放得很轻，可就在她经过冷姑娘房前时，门忽地自内被打开，露出其后亭亭站着的人。

是冷姑娘。

她吓了秋野一大跳。

“去找阿画？”冷姑娘问她。

秋野点点头，一颗心隐隐有些发虚。

只见下一秒，冷姑娘忽地将她拽进屋内。一阵令人牙酸的关门声后，秋野后退两步，后背紧紧贴上房门，抬眼，直直对上女人明显掺杂着怀疑的眼——秋野的直觉的确很准，准得有些过头。

“你想问什么？”秋野缓缓支起身子，话语间的淡漠不容忽视。

冷姑娘便也开门见山：“我自以为，相处这么久，应该坦白。”

秋野皱眉：“你想我坦白什么？”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或许，你的过去？这未免有些冒昧了。”

“是良知锦……”

“不，”冷姑娘打断，“这一切皆与她没关系，她并不知道此事。作为看着她长大的人，我只是不想让她因为你而思虑缠身。”

“……”

“她开始在意你了，秋野。”冷姑娘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而我……很在意她。”

秋野微顿：“因此，我便要同你‘坦诚相待’吗？”

冷姑娘轻巧地耸了耸肩，回道：“如此甚好。”

秋野沉默半晌，在后背的遮掩下，正摸索的指尖似乎碰到了门锁。可她扬眉，仍然看着女人的脸，面不改色，似是在等待对方将问题甩出来。

“你可有亲人？”冷姑娘如她所愿问。

秋野没有犹豫地摇摇头。

开玩笑，她连所谓“亲人”的存在都有些记得不太清了。

“你认为良知锦她，是个怎样的人？”冷姑娘又问。

秋野探索门锁的指尖微顿，唇张了又张，最终闭上。她在沉思，这并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

冷姑娘便也这样耐心地看着她。

秋野又将眼闭了闭，再睁开后，见女人“忧愁”地朝她逼近两步，她只好咬牙道：“可能……漂亮？我不知道。”

她就是这么不擅长袒露心扉，对良知锦这样、对冷姑娘这样，曾经对阿画与三姨太也是这样。偏偏她们都想让她袒露心扉，这又是撞了哪门子的窝。

秋野想着，一双手藏在身后摸来摸去，眼见冷姑娘又要张口，她迅速地拉开门，“狡猾”地逃了出去。

隐约瞧见冷姑娘微微瞪大眼，下意识地伸手、又缓缓收回。要留不留，这倒也符合冷姑娘的性子。

只是秋野鲜少如此恶劣，恶劣地朝人挑起眉毛，猫似地反头逃出了东院——但其实同常人比，神色起伏也算不上大。

不知跑了多久，或许是很久，也可以是眨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