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除夕,正所谓“除去往昔旧日焚灰烬,迎来往后余生长安宁”,至于明日,便已是新的一年。
秋野是在一阵犹远犹的爆竹声中醒来的。她一向忍耐不了如此噪声,迷迷瞪瞪地睁眼,才恍然,这爆竹并不是东院的。
她艰难从被褥中起身,转头便看见空荡荡的床位,不由有些头疼——昨夜陈桃知定是误会了,但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秋野打算一会儿便找人说清楚,不然另一道沟壑也要横在她们之间了。
她忽地又想起阿画,那个困于大太太手下的阿画、被迫引她露面的阿画……头变得更痛了,好像遭人砍了一刀般。
此时此刻,秋野的枕头下面,藏着一个木盒,那木盒中,除了秋野,有一无人能知的桃花簪。
而秋野不曾送出去。
……
待秋野忍着头痛洗漱完,东院众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秋野?”转身的瞬间险些撞上冷姑娘,她后退半步,便听对方道,“要和我一同去放爆竹吗?”
秋野愣了愣:“放爆竹?”
冷姑娘颔首:“无论如何,总归要过个像模像样的年。这爆竹,便是良知锦叫我取来的。”
视线缓缓下移,秋野这才注意到冷姑娘手中的红色爆竹,而不是暖手的精致暖炉。
“好。”
“……”
秋野跟在冷姑娘身后,看见女人推开东院的大门,堂堂正正地站在门口,将手中的爆竹递给她。火光夺目、爆竹乍响,噼里啪啦中,呛人的烟蒙住秋野的眼,叫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一秒,却有人替她捂住了耳。
与良知锦身上的膏脂香不同,那浅淡的冷香,正是冷姑娘,竟是冷姑娘。
秋野略微不敢置信地抿紧唇。再眨眨眼,眼前的烟散了,耳边的爆竹声息了,可耳朵上微凉的触感还未撤走。
“冷姑娘?”秋野出声。
话音才落,冷姑娘就已收回手,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般。“走吧,回去。”
秋野沉默地点点头,在冷姑娘迈步之前进了院子。
她今日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不得耽搁,首先就是要去寻陈桃知,毕竟小姑娘,难免会伤心。
这样想着,秋野守在厨房门口,堵到了觅食的陈桃知。陈桃知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秋野却觉得小姑娘莫名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也对,那么大的“把柄”在她手上。
秋野拦住试图绕道的对方,道:“你误会了。”
“什么?”陈桃知皱眉。
秋野不厌其烦地说:“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厌恶……这种感情,我只是有点惊讶。”
陈桃知一下便不说话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可能同样感到十二分的惊讶。或许是她也知道这种感情的禁忌,秋野这样木讷、死板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的确令人惊讶。
“谢谢你。”秋野突然道。过去十几年,她从未意识到两个女孩之间的感情原来也能是“爱”,多亏了陈桃知。
陈桃知依旧愣愣地沉默着。
秋野轻轻地说:“我先走了。”
语毕,不等陈桃知有所反应,她便略过对方离开了。
待秋野吃过何大娘为她下的面,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屋子寂静,空无一人。
秋野慢吞吞地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了纸笔。到了这时,她总是很感谢良知锦强压着她识字、练字。
稍一提笔,黑字落下:阿画,家宴时,洞口等你。
做完这一切,秋野将这张纸条搓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般又出了屋子,而又离开院子。她打算去大太太房里寻阿画。
由于晚上便是家宴,眼下各处皆忙得不可开交,正是鱼龙混杂之时。
秋野往脸上抹了一把灰,悄无声息地混进大太太的房里。打眼一瞧,丫头们吵吵嚷嚷地贴着春联,或是干着其他活,无一人注意到她。
又或是注意到了,也并未戳穿。
秋野这么多年的底层丫头自然不是白当的,眼尖拉住几个悠闲的丫头,东扯扯西扯扯,都是姑娘,很快便聊开了。
“你问阿画那丫头啊?”其中一个哼笑两声,“她可在大太太面前得了脸哟,如今吃穿用度不知比我们这些好了多少。”
“也不晓得她用了什么手段,那么讨主子欢心……我们在这忙得热火朝天的,她倒是能躺在屋子里休息。”另一个道。
秋野时不时附和着,旁人看不出蹊跷,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阿画那丫头虽鬼精鬼精的,遇人说人话遇鬼也能和鬼聊上几句,但她偏偏落到了大太太的手里,身份陡然拉高,怎么叫秋野不怀疑。
过了不久,秋野借口厕所,便从丫头堆中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