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狠狠瞪向叶秋声,“不然你以为本宫为何会留你至此?当然是需要叶舍人你亲自执笔,写下这最重要的遗诏了。”
楚国公府厅堂中,王越神色淡淡,心中却是生了送客之意,与赵仲常聊了近半个时辰,这人还在顾左右而言其他,迟迟不肯道明来意。
“赵御医也是陛下跟前的老人了,究竟何事支支吾吾,无法直言呢?”
“国公爷,国公爷!皇城异变!魏王率两卫直入皇城,进宫往立政殿去了!”
“什么?魏王殿下不是在皇陵祭拜!”
王越猛地起身,再想到今日上门拜访的赵仲常格外异常,目露凶光,杀意尽显:“魏王遣你来拖住我?”
赵仲常闻言,吓得慌乱起身,连连摆手否认,“下官没有!下官是有要事……”
不等赵仲常开口解释,此次登门,确实是有要事禀告,对面王越已经大步流星向外奔去,与侍卫的交谈声传进赵仲常耳中。
“备马,去皇城。周丛呢?”
“周将军他随魏王殿下进宫了!”
王越脚步不停,当即吩咐道:“立刻去请安定侯入宫,还有赵王,几位丞相,要快!”
宫内,周丛身先士卒,持刀近身,将立政殿前廊下卫兵斩杀以后,抬眼四望,殿前已全是今夜随唐观复和他入宫的卫兵。
唐观复在卫兵团团拱卫下,神色清明,大步朝立政殿靠近。
抬手抹去脸上血痕,周丛一把推开立政殿正殿大门,等待魏王入内。
然后就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两三侍从用明黄绸布绞在叶秋声脖颈处,见他推门而入,惊慌之下手上愈发用力,而叶秋声面色涨红,意识涣散,双手无力垂下,危在旦夕。
周丛来不及思考,已经抬手将手中长刀掷了出去,殿内两人命丧当场。
剩余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命,随后一只羽箭直插其后背,穿胸而过,来不及看清是谁,便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秋声,秋声!醒一醒!”
周丛将倒在地上的叶秋声抱起,大声疾呼。
唐观复甫一踏进殿中,就看到这副场景,来不及观察殿内情形,匆忙快步上前。
他自周丛手中将叶秋声小心揽进怀里,接连呼唤,一旁周丛出声提醒,才伸手哆嗦着探了探她的鼻息。
怀中叶秋声气息微弱,如羽轻拂,但于唐观复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前的万千祈求,终于得见神迹。
这才环视殿内四周,问起周丛究竟到底是何缘由。
周丛双手还维持着抱人的动作,怅然若失。
他起身后敛神,摇了摇头,“进来就看到这样,所幸来得及时,堪堪将人救下。殿内众人已被制住,殿下可着人细细审过,兹事体大,我先去宫门口拖延诸位大人。”
“咳咳咳……咳咳……”
空气重新涌入胸腔,叶秋声意识慢慢回笼,有疼痛自喉管处传来,灼热痛痒。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唐观复喜极而泣,面颊紧紧贴在叶秋声额头,生出无限后怕和庆幸,不敢想若是今晚没有入宫,甚至若是晚上半刻,抱着怀中人,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时安?”
叶秋声还当尚在梦中,不敢置信,抬手抚上唐观复面颊,有湿意沾染掌心,这才意识到是现实。
唐观复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面上,眸中含泪,无限依恋,急忙开口:“我在,我在的,没事了,你先别说话。”
“你——”
叶秋声刚想开口问他为何会出现在宫中,想起冯贵妃所为,挣扎着起身,边抬手推搡着唐观复,指着床榻方向。
“陛下!去看陛下。”
“没事了,没事了,不重要,你先缓一缓。”
唐观复将人抱起送至偏殿榻上,柔声嘱咐:“你先歇会,我让人去请陈先生入宫,稍后几位丞相也会入宫,陛下是生是死不重要,你且安心。”
留了秦奋守在偏殿,唐观复起身回到殿中。
单骏入殿时干净利落的一箭,眸中未消散的战意,刃上沾染的浓稠血色,让他很快将立政殿里发生的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楚,详尽禀告给了唐观复。
好消息是,天子还活着,但也与死无异。
唐观复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唐生化,坐在榻前不远处,幽幽开口:“去把遗诏拿来本王瞧瞧。”
他抬手摊开伪造的遗诏,快速扫过一遍,低声念念有词:“册立叶氏为充媛,着其殉葬,忠心不二,死生侍奉?”
“冯氏啊冯氏,你真该死啊!去取火盆来。”
这夏日里,单骏也不知去何处寻个火盆,干脆寻了个鎏金铜盆,随后塞了几本经书进去,浇了火油在上面,送到唐观复面前。
唐观复看也不看,抬手将命叶秋声殉葬的诏书扔进盆中。
来回拨弄,好让那伪诏燃烧殆尽,火舌数次舔舐着唐观复手指,他却恍若无觉,胸前痛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后知后觉想到:亲手写下殉葬诏书,随后又命悬一线,秋声她当时该有多绝望。
“殿下,那份命赵王承继大统的遗诏,不一起烧掉吗?”单骏扫过一眼另外一份遗诏。
“留着有大用,陛下还没驾崩呢,算哪门子遗诏。”唐观复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