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拦腰将她抱起,柔软的帕子沾了温水,一寸一寸擦拭着她身体的每一处,小心翼翼,宛如对待稀世的珍宝。
将她安置妥帖之后,他才匆匆打理了自己,眉眼间透着餍足,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带着几分柔和。
*
明栀醒来时,人已回到了宅院。
鹿韭在一旁垂泪,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通红,显然是哭了许久。
见她睁眼,小丫头忙扑上来,又不敢碰她,只攥着自己的衣袖。
明栀刚要起身,身下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胀与钝痛。
她猛地一怔,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来。
昏暗的山洞、男子沉重的呼吸、压在她身上滚烫的体温,还有他满足的叹息声。
大脑一片空白,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沉地坠入黑暗的潭底,窒息的恨意从胸腔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见她脸色骤变,鹿韭哭得更大声了,抽噎着道:“奴婢就不该离开小姐!”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耳边只有鹿韭的哭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
忽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她便吐了出来。
“小姐!”鹿韭匆忙抹干眼泪,手忙脚乱地拿了盂盆放到她面前,转身又去桌上倒了杯温茶,预备给她漱口。
手中的茶杯刚递到一半,便被人从旁截了去。
鹿韭抬头,正撞见那位太子殿下走进来。
她横眉竖起,刚要破口大骂,便被札原身后的巴乌眼疾手快地捂住嘴,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你怎么咬人呢?!”巴乌的痛呼渐小,直到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在廊外。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明栀盯着走进来的人,眼神凶狠,她每一处神经都紧绷着,连带着脸庞都扭曲了几分。
与之相反,札原的脸有些微红,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盯了半晌,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砰——”
手边的盂盆被狠狠砸向屋中那人,札原下意识偏头躲开,盂盆擦着他的肩沿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朝她走近,伸出手想要拭去她额上的细汗,却被她狠狠拍开。
“明栀,是你要我的。”他在床榻边坐下,强握住她那只打人的手,贴于自己的颊边。
他望着她,眼中满是哀怨。
话音刚落,颊边已多了五道鲜红的指痕,他那张阴柔的脸庞添了几道血印,反倒多了几分破碎的脆弱。
“这都是你的算计!”明栀拼命要抽出手,却被他攥得纹丝不动,指甲缝里全是方才剜出的血迹。
她红着眼,那眼里翻涌的全是狠毒的杀意,“我迟早要杀了你。”
“嗯。”札原点了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都依你。”
疯子!
她哑口无言,却被那人一把搂进怀中,温柔的口吻开始诉说他一厢情愿的情意,那情感一旦开闸,便如洪水般汹涌地朝她袭来,止也止不住。
“明栀,我真的很高兴。”男人的气息完完整整地喷洒在她颈间,温热而绵密。
随即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扎进了她的颈窝,他的鼻尖轻轻蹭着她跳动的脉搏。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关系,此时的亲昵便显得自然了许多。
“我们就这样长久下去,好不好?”他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与她耳鬓厮磨,指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线滑下,温柔而缱绻。
明栀冷笑一声,压抑着滔天的恨意,咬牙道:“绝无可能。”
“无妨。”他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闷闷的,却带着执着,“爱也好,恨也好,都可以。”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只是他身边的巴乌留下了。
不能拿他主子如何,却能磋磨他。
鹿韭横眉竖眼,将巴乌赶去院子扫灰,挥着扫帚追得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直到他求饶讨饶了才肯放过。
“鹿韭,他无错。”明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虚弱与疲惫,“不必太苛责,赶远些便是。”
说话间,她已从床榻上起身,从前盈盈一握的腰肢,此刻却多了几分酥软柔媚。
眼尾轻挑,举手投足间已带上了几分妩媚的风致,一看便是经了人事的模样。
“避子汤好了么?”她坐在梳妆台前,泛红的双眼又开始无声地涌出泪来。
鹿韭瞧得心疼,却无可奈何,只将那人从头到尾在心里骂了个遍。
“已经温着了,就等着小姐醒了好用。”她顿了顿,面露难色,似在纠结后头这话该不该说。
明栀使劲搓了搓手背,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被攥握的红痕。
她淡淡道:“何事直说便是。”
鹿韭犹豫一瞬,终究还是开了口:“方才巴乌拿了一颗药丸来,说是……太子给的,奴婢查验过了,用的药材比寻常避子汤要好上许多,对小姐身子的损伤也最小。”
“难为他有心了。”明栀冷嗤一声,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尽是嘲讽。
既是最快恢复身子的法子,便没有计较的必要了,她伸出手:“给我罢。”
药丸下肚,一股苦涩的药气翻涌上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问道:“他……走了么?”
那个“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鹿韭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差点藏不住。
若不是为了给那人谋划假死逃罪的法子,小姐何必激怒札原,以至于发生了后头那些不可挽回的事?
就是因为此人,小姐才会遭贼人暗算,以至于还未成亲便丢了身子!
“走了。”鹿韭忍着怒气,声音都有些劈叉,“奴婢都安排好了,公子是坐船离开的,没有旁人发现。”
眼眶又开始湿润了,明栀忍着不眨眼,那泪水却还是顺着眼角滑下来:“可说了什么?”
听罢,鹿韭的语气倒是软了几分:“公子一开始不肯走,奴婢怕他坏事,便将他敲晕了。”
似有压抑的哽咽声在耳边轻轻响起,明栀“嗯”了一声,过了许久,才道:“你做得很好。”
屋内再次归于宁静,窗外天光渐亮,晨鸟啁啾,像是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那满屋残存的药气,终究诉说着她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