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你的事可记住了？”

铜镜中映出一张阴沉的脸，眉眼间较往日更添了几分狠辣之色。

鹿韭立在一旁，郑重点头：“奴婢都安排好了。”

公子假死脱罪，假尸之下，压着贩私盐的账册名录。

如此一来，很容易便能让人联想到太子放火杀人灭口的图谋。

虽不足以完全嫁祸那人，但一来可以推进案子的进度，二来也能给那位添些堵。

正思量间，竹安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他往常抱剑的那双手此刻垂在身侧，细看之下竟有些微微发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鹿韭脸色骤变，小姐或许看不出，但同样习武的她却一眼便知。

竹安这一身武功，怕是废了。

这究竟是谁做的？！

“外头云大人似乎有很急的事要找姐……小姐。”竹安气息微弱，却竭力掩饰，显然不愿提及自己的伤势。

明栀双手缓缓蜷起，指尖陷进掌心，淡淡道：“带他去外院，就说我马上过来。”

竹安应声退下后，明栀起身换了一身立领长裙。

那挺括的衣领堪堪遮住颈间昨夜留下的痕迹，青紫交叠，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啮过。

脑中骤然闪过什么画面，眼中恨意乍现，可那情绪不过停留一瞬，便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待走到云瑞面前时，她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什么事？”她眼睑半垂，眸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经过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清冷中透着几分颓靡。

云瑞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快速低了头，心头仿佛明白了什么。

“丘腾和李维被拿下后，审了好些天了，什么都没招。”

明栀眉头紧蹙，什么都没招？

王信招供在前，证据确凿，便是百般抵赖也是不成。

这般情景下，他们背后的人还能替他们翻供不成？又或是他们还指望着死去的高阁老能将他们捞出来？

还是说，这背后之人牵扯到了陛下，招与不招，皆是死路，不如就此获罪，给家人留一条后路？

“刘云廷和关羽书有些过节，”云瑞压低了声音，“关大人已熬了四个大夜，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明栀猛地回头，直直盯着云瑞的眼睛。

在他轻轻点头之后，她忽地苦笑出声。

刘云廷是陛下的人，他必须得杀了他们。

中间的链子一断，朝廷便高枕无忧了。

可关羽书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那刘云廷无法轻易动手，便只能从中作梗阻碍查案，如此这般，总能活活耗死关羽书。

可笑那丘腾和李维竟是个蠢的，以为那背后之人能看在他们忠心耿耿的份上，定个轻罪。

而更令她心中冰凉的是陛下的打算，若背后的贪官不揪出来，筹款从何而来？难道陛下要眼睁睁看着巴郡大乱、贸易终结、边关失守么？

她嘴角浮起一抹凉薄的嘲讽，漠然道：“既然那两个是蠢的，便也无甚作用了，杀了便是。”

云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扬，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派几个人假作刘云廷的人去杀他们，再由他们的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

几番恐吓，几番宽慰，一来二去，不愁问不出那背后之人。

他静静望向端坐于主位的明栀，忽地明白那位为何对她如此执着了，若是他……心头的异样被他快速驱散，见她眉宇间已浮起不耐，便拱手告退。

是夜，牢狱深处，两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牢门。

刚刚还趴在地上装死的丘腾立刻翻身起来，他探头张望，见拐角处并没有关羽书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疾步走到那两人面前，压着嗓子急声道：“少侠，可是刘大人让你们来救我们的？”

那两人不语，只简短道：“快走。”

丘腾连连点头，十分上道地拉起一旁饿得气若游丝的李维，踉跄地跟着他们往外走。

月光下，他的脸因兴奋而泛着异样的潮红。“我们可一句都没说啊，还请刘大人替我们在陛下面前求求情。”

他弯着腰，一边谄媚地笑，一边絮叨不停。

那黑衣人见他啰嗦，明显沉了脸色，但想起主子的交代，还是耐着性子道：“大人还是快走罢，那关羽书是只熬鹰，指不定马上就醒来了。”

“是是是。”丘腾不敢再耽搁，忙跟上去。

几人刚走到一处拐角，见四周无人，那黑衣人忽然转身，漆黑的眸中杀意乍现，对着他们便举起了刀！

丘腾大惊失色，一把推开李维，见他软软地倒在地上没法动弹，便头也不回地撒腿往前跑。

寂静无人的街上，骤然响起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他边跑边回头，正见那黑衣人手起刀落，暗红的血顺着青石板慢慢渗入地缝，宛如夺命的鬼魂从地下爬上来索命。

丘腾咬紧了后槽牙，刘云廷果真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