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常年练兵,身子骨还不至于完全亏空,尤其在这生死关头,竟还能跑出几步远。
他脚下越来越快,心中只盼着能碰见巡视的官兵。
此刻,他竟开始怀念起关羽书那张死人脸来,若是还能回到牢房,他定要全部说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些人只恨不得让他死在牢里,若都招出来,那些人陪着他一起死,也算值了。
也许是心中的怨恨早已压过了恐惧,他跑得愈发来劲,只恨不得立刻见到关羽书。
然而他脚下的功夫终是比不过那两人的轻功,眼见那刀剑就要刺进他的后颈——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当”的一声打落了那柄长剑!
明栀一身槿紫骑装赫然出现在街头,她骑在马上,一手握着弓,一手还拈着一支未发的羽箭,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四脚朝天瘫在地上的丘腾。
那两名黑衣人见状,递了个眼色,随即紧急撤退,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丘腾仰头望去,已是泪眼婆娑,朦胧中将马背上的明栀看作从天而降的神女。
“明二小……”他话未说完,已被明栀身旁的鹿韭一把卷了起来,一个眨眼间,他人已被拖到了马蹄下。
鹿韭似乎耐心告罄,利落地下了马,迅速将粗绳又往他身上套了两圈,敷衍地打了个结,栓在马镫上,便翻身上马。
丘腾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拖着飞驰了一里地。
粗糙的石子路刮得他皮开肉绽,惨叫声划破夜空。
“救命——”
这跟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有什么区别?!
他没嚎多久,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另一边墙角,暗影之中,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青衫男子望着那马背上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黏连如丝,许久都不曾回神。
他眼底尽是附骨之疽般的痴狂,浓得化不开。
“殿下是何意?”站在他身侧的刘云廷已不复初见时那副劳心费神的爱民模样,他眼下的青黑衬着那双阴毒的眼,更显森然可怖。
“殿下为何要让明二小姐带走丘腾?如此一来,陛下那边可如何交代?”他语气汹汹,显然不解札原此举的深意。
札原直到那马跑得没了影,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大人今日所见,”他慢悠悠地开口,“都是明二小姐自导自演。”
刘云廷自然知晓,那两个杀手武功高强,完全可以一开始便杀了丘腾,何须多此一举演这一出?
分明是要摧毁丘腾的心理防线,让他将救自己的明栀当做唯一可信之人。
那丘腾本就是头脑简单、胆子又小的武将,被人三言两语就能哄骗了去,不然,明栀也不会挑着李维杀,单只留下这么一个蠢货。
“定是打着我去灭口的由头来行此事。”刘云廷冷哼一声,“明二小姐果然高招,若是我,怕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札原眼中泛起一丝与有荣焉的光泽,随即敛了神色,淡淡道:“大人何必担忧,这陛下的人里,”他顿了顿,尾音微扬,“可是有明大人。”
刘云廷微微一怔,旋即恍然领悟。
明大人在列,那明二小姐对丘腾的证词怕就要斟酌了。
说不得,日后两人会站到同一条线上。
如此,得罪了她也无甚好处,不如卖个人情,先随她折腾去。
只盼着这位不要像那位播州知府一般,大义灭亲才好。
他点了点头,又露出几分疑惑:“所以,今日殿下约我到此看这一遭,究竟有何深意?”
札原往前走了两步,眸光骤然缩了一下,他指尖微捻,毫不犹豫道:“大人,陛下最看重的还是巴郡贸易一事,您说是么?”
如今巴郡贸易一事,最棘手的怕就是筹集银钱之事了。
如此说来,朝明二小姐下手是众望所归。
刘云廷眸光流转,似在思量其中关键。
却听身侧那人又幽幽地补了一句:“总要给明二小姐找些事来做,不然,若是她闲来惹事,总归会惹陛下不快,”
他转过头,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遭殃的,便会是永徽的‘忠臣’了。”
听罢,刘云廷忽然道:“如今三皇子虽与明三小姐有了干系,可若是明三小姐不在了呢。”
若是明三小姐不在了,那这太子说不准是谁,日后札原这背后阴人的事被明二小姐发现,他更是与那个位置无缘。
靠女人博取圣上恩宠,也就这个阴暗太子做得出来。
此人还是不可深交。
眼见札原变了脸色,刘云廷冷笑道:“殿下果然害怕,只是这借刀杀人也不是这般好用的。”
听罢,札原背着身,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阴鸷杀气,可不过一瞬,他面色如常,转过头笑道:“永徽需要大人,君主亦是。”
这便是拉拢了。
站不住三皇子一党,选择札原是最合适的。
冷月下,两人说笑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