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众人沉默,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一丝,唯有漏进窗缝的寒风低声呜咽着。
没有人敢相信,慕鸳时居然敢承认自己的身世!
战芸是在场最忠心之人,她每日目睹白辞枭出入栖云别业。她愣在原地,为难地皱眉低头。
而此时,顾彼云双眼一红,报仇雪恨四字久久回荡在耳边。今晚他本就抱着必死之心,那就殊死一搏。
他手中向前一探,急向慕鸳时抓去。
“师兄!”
司徒焉霖一声惊呼,欲上前,已被宗阅手中的长剑拦下。
与此同时,慕鸳时脚下一踏,侧身避过这一爪,而伏歌与战芸同时上前扑向顾彼云。
顿时打斗声不绝于耳,大堂中已乱作一团。
盛嘉佑咽了下口水,顿时心上一凉,瞥见立于一边的慕鸳时冷冷地盯着自己。
她在等自己一个表态,盛嘉佑想也不想,拔剑攻向宗阅。
而石菱万般紧张下,却见慕鸳时满意一笑,她负手转身坐回主位上,端起那盏半凉的茶低头浅啜。
“门主……”
慕鸳时撇头躲过飞来的木椅碎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你把伤养好就行,其余的,与你无关。”
她瞄了一眼战局,宗阅以一敌二败局已定,顾彼云却在战芸与伏歌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地应战。
片刻后,司徒焉霖制服宗阅后,抬头看向缠斗中的顾彼云,劝道:
“顾师兄,此事上只要你不再提,师侄不会追究于你!”
顾彼云一掌震开战芸,与伏歌过招。
“师弟,我与她早就是你死我活,何必多费唇舌!”
慕鸳时扫视一眼出手越来越狠辣的伏歌,淡淡皱了眉头。顾彼云结局已定,不能再折一个伏歌进去。
她听到这一句,满意一笑,屈指置于唇前,一声尖锐哨声响起。
随后客京华二楼栏杆边,已是架满弓弩,映着寒光的弩箭皆是瞄准顾彼云。
场中众人一惊,敛声屏气间皆是看向端坐冷笑的慕鸳时。
顾彼云停手,环顾一圈,轻蔑道:
“这就是师侄准备的五堂共聚?今日若是其余数人皆不服你,你就借垂荫堂的手将我等之人赶尽杀绝!这就是尔等追随之人么?”
伏歌与盛嘉佑作为晚辈,一道看向司徒焉霖。
而司徒焉霖也吃不准慕鸳时的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望向慕鸳时。
慕鸳时冷哼一声:
“赶尽杀绝,不必借柳羡仙的手。”
这时,计畅手中折扇轻点着掌心,从楼梯上款步走下。
“顾先生的挑拨离间可真是在行。”
她站到主座一侧,朝惊讶众人浅浅一笑:
“不是想知道暗使是何人吗?本侯也是其一。今日这二十架弩,只为你顾彼云而备!”
“哈哈哈。”
顾彼云双目血红,直到这一刻,他也不想彻底认输。
“老夫要你一世都不能服众!”
他架剑于颈,意欲自尽。
咻——
一支弩箭射去,钉入顾彼云的肩头,他手中阔剑应声落地。
慕鸳时起身间,审视着犹作困兽之斗的顾彼云,浅笑:
“怎么能让师伯死?你所有该受的刑罚,一个都不能少。”
她边走边吩咐,
“司徒师叔,羁押好顾师伯。伏歌,简师叔回来之前,由你暂代商明堂堂主之职。”
她往前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才想起来道:
“宗阅……杀。”
伏歌微微一愣,与司徒焉霖相视一眼,皆低头拱手称是。
*
栖云别业,剪风苑外,温相善负荆请罪,长跪不起。
昨晚他与燕北还狂饮求醉,恍惚记得林南风来寻燕北还,随后二人转身而去。而他迷迷糊糊睡到第二日,彻底酒醒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即刻追寻宇文错一日一夜,可一无所获。
温相善只能回到栖云别业请求杨歆妃的原谅。
可自始至终,杨歆妃只有两字:不见。
温相善愧怍不已,不顾人言,径自在苑门外跪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将黑,他听到身后停下的脚步声,一道被拉长的人影落在他身侧。
温相善转头望去,夜风扬起他身后一袭银丝雪灰的长裙。他抬头看去,风吹拂过时鸳脸边发丝,衬着她杀气满溢的凤眼。而那双眼睛死死地剜在自己脸上,她没想掩盖她的身份。
他下意识按上了剑柄,从喉间挤出几字:
“是我对不起妃儿。”
时鸳望着始作俑者,后槽牙慢慢咬紧,直到下颚酸痛到无力才放开。
为什么他跪在雪地里,就能失而复得一切!
可是哥哥呢?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温相善?
温相善看到她腰间的九枝青脉盘,即刻知道柳羡仙的意思:
“我不介意妃儿失身,这桩婚事我这里……还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