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伸手抱起阿木,低头瑟缩着,一手端起破碗,伸手向面前行人行乞。
他的心突突地跳着,他不敢抬头,任由面前马蹄踏过溅起的泥点落在身上。
阿木感受到柳羡仙的急促呼吸,没有挣扎,抬头看向马上那些杀气腾腾的人,害怕地缩了起来。
待马匹过去后,柳羡仙撇眼偷望着李肃城众人背影。他放开阿木后,迅速摸了块小石子,用那块破布裹了,丢到药栈门前。
他不敢多留,拄着木棍起身,拉着阿木从巷子摸回破屋。
柳羡仙知道李肃城会搜索全镇,甚至不需要他的画像,只需要他脸上的伤疤。
他第一个念头是出城,他只是有些后悔,这几日没有存些吃食,好让他爬回长安。
此时,简于霆从外回来,看到如惊弓之鸟的柳羡仙,冷道:
“这么早回来,是看到仇家了?”
柳羡仙没去理会这声奚落,只是望着火堆沉默。他在心底掐算着时鸳到延祥镇的时间。
简于霆继续冷嘲热讽:
“我那师侄是她娘那副柔弱模样,骨子里却是她爹的性子,最不怕得罪人。慕师兄死后,她把江湖名宿得罪了个遍。坏事做得太多,总有报应。现在,你之境遇就是报应。”
柳羡仙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五指蜷曲间却什么都握不住。
“她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简于霆抬手一抛,破屋里霎时间火光一暗。火堆上正是那块写着“简于霆”三字的破布。
他有些替柳羡仙失望:
“李肃城一来,是怕她找不到你,还是靠你垂荫堂?也是赶巧,那个药栈分号会在延祥镇上开张。”
柳羡仙看着那块破布逐渐燃烧,火光又再昏暗中亮了起来。
“慈合药栈我送给鸳儿的。李肃城现身,鸳儿会马不停蹄地追来。”
他没有在意那块破布没送到药栈中,抬眼望向简于霆,回道:
“她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没有区别。一动不如一静,你说的。”
“把我交给她,好算计!”
简于霆被柳羡仙的平静气得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此处等她!”
他招呼几个小叫花,向正在舔糖傻笑的阿木催促道:
“阿木,收拾东西。”
阿木愣住,不情愿地呜呜两声,他伸手要去拉柳羡仙,可简于霆却狠狠抽了下来。
“滚!”
简于霆一声大喝,让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阿木捧着手臂,呜呜地忍着眼泪不敢哭,眨着眼睛看向勃然大怒的简于霆。
而他手里那颗糖滚到了柳羡仙面前。
柳羡仙俯身捡起那颗糖,拂去上头沾染的灰土,才送到阿木的嘴边。
他迎上那双含泪的明亮眼睛,尽是委屈却不敢声张的模样,他低声笃定道:
“跟他走,要活着。”
阿木张口含住那颗糖,似懂非懂地点头。
简于霆领着一群小叫花撤得很快,破屋里没了人气,瞬间一片冷清。
柳羡仙看着面前火光,按到右臂上的伤痕,给阿木的那句话更是给自己的。
他拄着木棍站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屋外走去。
若李肃城的搜索开始,他绝不能在破屋里死等,得顺着筛子的缝隙里溜过去。
一如他所料,李肃城的搜索已经开始。
主街上,一伙地痞流氓一一查看路过男子的脸。
柳羡仙迅速缩回小巷里,双腿的酸疼与乏力让他抬手倚靠着墙,仰头间天上又开始飘雪。
他咬着牙快速往巷子尽头走去,只要绕到搜寻过的地方,他就可以歇上一歇。
当夜色逐渐笼罩延祥镇,最后的灯火围绕着那几栋楼宇蔓延开去,除了镇上唯一的青楼,其他的不是邸店便是酒楼。
柳羡仙饿的腹中绞痛,趴在水井旁喝水果腹。他望向那热闹的镇子中心,正想缩回小巷中去,却碰上那批地痞流氓满面愁容地走了过来。
他迅速低头靠在井边,摸到了脚边的半块砖头。
“老大,这没找到人,会娶怎么跟给钱的人交代?”
“少废话,再去摸一圈。摸不到,就找个乞丐脸上弄道疤,拿了赏钱就行。”
“老大英明!就说找个脸上有疤的人,也没说长什么样我们哪里知道!”
那个精滑的小喽啰眼珠子一转,瞄到了瑟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老大,那个乞丐怎样?”
柳羡仙听到这番商量,身下的手按着那半块砖,低头迅速咳嗽起来。
他生生咬开舌尖,几滴鲜血喷在了面前继续与泥土混合的脏污上。
上前的小喽啰一看这架势,捂着口鼻,提着灯笼跳了回去。
“哎呀——是个肺痨鬼!老大当心,别过来!”
他转身把柳羡仙完全挡在身后,引着老大快速往前走。
柳羡仙不敢起身,还是趴在地上咳了半晌,等一行人走远才停下。
他轻舔过舌尖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拄杖佝偻着躲进黑暗之中。
“呜呜……”
一阵兴奋的脚步,伴随着熟悉的呜呜声,阿木挥着手里的半个饼,朝柳羡仙奔来。
柳羡仙浑身一凉,按着自己想回头看那群地痞的心,跌坐回地上将阿木拦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