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最顶尖的医生在,以及本人的积极配合,栗子身体的恢复速度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还要快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她的昏迷本身就不是被实际的伤害造成的,所以身体才能恢复得那样快吧。
只不过好不容易等她可以勉强站起来以后,伊月却又没办法继续陪她复健了。
因为再过几周后,就要开学了,而开学后第一个就要面临的事情就是——
开、学、考、试!
正常来说是不用害怕的,可是偏偏,她在上学期的期末考挂了三科!
学校规定,凡是考试不及格者,停止一切社团活动,直到及格为止。
这个规定下,哪怕是伊月报名了比赛,学校也一样可以不允许她参赛。
所以现在,已经接连补习了好几天的伊月趴倒在栗子床边,吐魂式地幽怨道:“我不想再学了...头好痛...可是监督说,如果这次因为不及格而又错过比赛的话,以后都不用再去了...”
毕竟她已经因为去埃及的事情而翘掉了一次比赛了,要是这回又缺赛,不仅是监督,教练恐怕也要化身嗜血狂魔来干掉她了。
栗子对这情况一时也有些汗颜,但也只能拍拍她的肩膀,无力地安慰道:“学校的规定,这也没办法...不过,不是还有花京院同学陪着你吗?”
伊月用下巴撑在床上,鼓着脸颊嘟囔道:“就算是花京院,也有不想和他一起做的事啊...”
“就算是我——怎么了?”
清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刚刚被提到的青年正好出现在了门扉间。
花京院信步从敞开的门外走了进来,随后朝坐在床头望来的栗子点头打了声招呼。
而听到他的声音,原本还沮丧地埋头在床边的伊月立马挺直身体坐了起来,回头双眼放光道:“花京院,你来了!”
栗子:...变脸真快...
花京院耸了耸斜挎着白色帆布包的右肩,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包身被书本撑出的棱角分明的形状后,轻笑道:“我来接你了,一会想去哪里补习?”
清隽的脸庞扬起了一抹交织着温柔和期待的微笑,在伊月眼里立即“噼咔噼咔”地发着光芒。
于是她一改刚才的沮丧,迅速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学习资料——那是班长之前为她们准备的——快步走到花京院面前,挽住他的手臂朗声道:“去哪都行!”
说完,她回身朝栗子摆了摆手:“那我就出门了,不管是学习还是锻炼,我们都一起加油吧!”
花京院注视着她的眼神堪称宠溺,临走前也和栗子告别道:“那我们先走了,你也保重身体。”
“好好好...”
栗子有点受不了了,赶紧把这两人送出了视线范围外。
随后食指抵在眉心一脸的无奈,终于明白波鲁那雷夫为什么偶尔会和她控诉这两人缺周围所有人一副墨镜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哪个不明智的人问伊月,刚才不还不愿意学习吗?准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和花京院在一起,学习的时间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绝对会被秀一脸。
不过慢慢地,栗子脸上的无奈缓缓淡去,归于了一片坦然和平静。
看到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模样,说她一点想法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已经学会了接受伊月会有自己的生活这件事,就像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
那张英俊而坚毅的脸庞,和沉静地望向她的眼眸——
承太郎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脑海里。
怦怦!
栗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想他的瞬间,心跳便骤然加速了起来。
原本抵在眉心的手指顿时改为弯曲着抵在唇前,眼中的光一时些许慌乱地闪烁起来,然而当心中的那阵纷乱过后,她的眼眸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
因为她的答案,早就已经得出了。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始终注视着的那个人,他站在众人身前时强大而寡言的身影,似乎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他其实也会在他们面前展露细心生动的那一面——哪怕更多时候,生动指的是他被无语到时压低帽檐的无奈叹气。
也许是因为近来都是一夜无梦的好眠,又或许是因为今晨的阳光太过温暖,栗子眼中渐渐只余下了一片微微发亮的柔和温度,连唇角都跟着不自觉松软下来,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那家伙走了吗?”
但忽然传来的低沉声音却先于本人的出现唤回了她的思绪。
栗子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刚才还占据了她整个思想的青年就这样径直走了进来,左右看着,似乎是在确认伊月是否已经离开。
“啊、嗯...!伊月姐已经和花京院同学一起出去学习了...”
栗子瞬间声音有些磕绊起来,视线游移开不敢去看他。
...别在她想那种事情的时候突然出现啊!
“怎么了?”
可承太郎太过敏锐,马上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迈步便走了过来。
逐渐放大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叩在心弦上,坐靠在床头的栗子连忙捡起刚才的话题掩饰道:
“没什么...只是伊月姐要补习的事让我有点担心,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开学,所以等我能回学校的时候不知道又要落下多少功课了...”
说着说着,一想到等她回去以后,真的还有那么多的学习进度要赶,栗子倒也真情实感地为难了起来。
其实她也有想过要不要趁现在精力恢复了许多的时候补习一下错过的知识,但大家似乎对此都不太赞同,特别是伊月,一听说她有这个想法,立刻就深恶痛绝地让她抓紧现在不用上学的日子好好休息,毕竟等回学校以后有的是学不完的习。
说这话时,伊月脸上完全是恨屋及乌、视死如归的痛苦神情。
...看来她真的快被开学考逼疯了啊...
栗子内心腹诽的同时,不由也半开玩笑地说道:“到时候,说不定我也得不及格了,可能还要麻烦空条同学你来帮我一下了——”
“可以。”
可没想到,承太郎马上就回答了她。
栗子下意识仰起脸,微张的唇边还凝固着讶异,承太郎便已经顺势坐在她床边,就这个问题认真说道:“但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连站起来都还很困难的家伙,就别操心以后的事了。”
“......”
栗子顿时垂下眼帘,刚刚升起的一点小小的旖旎被戳破后露出的现实,霎时让她无奈地耸拉下肩膀,脸颊微鼓着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生动的小表情和小动作全都一个不差地落在了承太郎眼里,像是倏地被一片羽毛轻挠了一下心脏,让他整颗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然而短暂地怔愣在这片柔软中后,他却又立即反应过来似的从中抽回神,然后迅速压低帽檐掩饰自己脸上的动摇,随后起身,走到了阿布德尔送的图书礼盒面前。
“...今天要看什么书?”
栗子只隐约察觉到了他动作间的仓促,但想着他也是想帮自己,便没多想地回答道:“嗯...之前看过历史的了,今天就看人文相关的书吧。”
于是承太郎俯身,很快就在礼盒中抽出了一本稍厚的精装书,走回来时还单手掂量了一下。
“有点沉,别拿太久。”
“没关系,我可以放在腿上看。”
栗子笑着不在意地说着,抬起双手正要去接时,伸出的左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栗子指尖不小心擦过的地方,正好是承太郎右手手背上已经变成了浅浅白痕的裂伤。
感受到伤口的存在后,栗子的神情立刻就发生了变化,不待承太郎意识到不妙收回手,她本要接住书本的双手就已经立即转而握住了他的整只右手。
“...让我看看。”
“...没有必要,已经好了。”
但栗子没有松手,承太郎也没有妥协。
两人固执地望入对方眼里。
但这样静默地僵持了好一会,最后,承太郎还是败在了栗子对于伤口的执念,还有她那坚定而认真的清澈眼眸下。
他便无奈地坐下来,左手将书放在床头后,抬着手臂任由栗子捧住他的右手翻转到手背朝上,露出那两道闪电状的白色伤痕。
捧住掌心的微凉指尖相比他的要纤细柔软许多,要两只手才能合拢住他的一只右手,可她的拇指却仿佛害怕弄痛他般,隔空在伤痕上摩挲着。
眉头紧蹙的栗子低下头,双目仔细描摹着那两道伤口,原本柔和放松的脸庞不自觉紧绷起来,唇角抿得发白。
“当时,一定很痛吧...”
“我早就说了,已经好了。”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承太郎不由拧眉。
“可是当时的感觉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啊...”
栗子轻声说着,隔空抚摸的拇指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那两道闪电状的伤疤。
柔软的指腹下,是干燥粗粝,指节布着薄茧,有着狰狞伤口的手,那些新生的还没能和周围的皮肤彻底融合的伤疤摸起来还有些粗糙,在触碰中向她展示着这只手曾经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