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栗子眸光顿时一暗,眼底倏地升起一片阴影,她还是很介意,因为直到今天她都还没能完全了解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掌握着最关键一部分情节的承太郎,总是对此三缄其口。
但她仍能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大概的事实。
原来那天晚上,除了被打上死亡标签的她和花京院以外,乔瑟夫也曾濒临过失血过多的死亡处境。
能够停止时间的吸血鬼,同伴接连死亡的噩耗,还有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母亲,三重巨大的压力压在了那晚的承太郎身上。
他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战斗的?
每每想到他可能陷入的每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栗子的心脏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闷闷地发疼。
...好想成为他的力量,好想在他深陷险境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替他分担面临的一切。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她的声音细细地颤抖着,像是遗憾的喃喃低语。
如果在他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候,她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但承太郎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立即便张开了修长的五指将她的两只手同时握住,面色沉沉的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他是怎么度过那两个月的。
刚开始,他因为在家的时间更多,在得知栗子长期昏迷的情况下肌肉的萎缩需要通过按摩缓解时,他曾主动找护工学习过。
然而护工的一句话就让他沉默了。
她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出来后,即便护工后来并没有严格阻止他不可以,但承太郎也已经明白了,他缺少一个身份,一个可以正当地照顾她的身份。
所以尽管后来他私底下还是学了复健和照顾人的方法,也依然还是让医生和护工们照顾着她。
那段日子更多的时候,他都只能看着她紧闭双眼,仿佛陷入无尽沉睡的模样,呆坐在一旁磋磨时间。
而时间也在这样漫长的流逝中,一遍遍嘲笑他当初做下的誓言。
想要保护她,想要她远离所有危险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强烈。
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也无数次想过再也不要松开。
然而栗子好不容易醒来的最初那段时间里,她不是精神虚弱,记忆混乱,就是会无征兆地落入沉睡中。
无论是下定的决心,还是埋藏更深的心意,都无法在那种情况下告诉她。
更遑论后来他以为终于能和她有独处的机会,却骤然得知她无法召出替身,甚至在他面前头疼到浑身痉挛的地步时,承太郎就再也不敢在她复健的时候和她单独相处了。
如今他的目标就只想让她快点好起来,回到以往能到处跑跑跳跳的地步,至于其他的一切,都该放在她的健康之后。
带着这样的想法的承太郎就着握住栗子的手的姿势倾身靠近过去一些后,正想要阻止她继续发散消极的情绪时,却忽然发现,此刻栗子眼中闪烁着的碎光,尽管也有懊恼,可更多的却是心疼。
承太郎顿时眼眸微睁,蓝绿色的瞳孔霎时在某种似有所觉的预感下,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些许,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轻轻传响在他耳边。
“但是太好了...”
沮丧到脸都快皱起来的栗子这时从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弯起的眼角盈出了庆幸的泪花。
她已经明白了,无论多么懊悔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过去都无法重来,那么还不如把时间都专注在当下的这一刻。
于是那因为心疼和担忧而红起来的眼睛渐渐弯成了两道月牙,被握住的手继续轻轻抚上承太郎淡化的伤痕。
想问他断掉的骨头现在还会不会痛,想问他一个人面对Dio时害不害怕,想问他有没有一瞬间想过自己失败的结局。
一定很痛,很累吧?
可也只能独自迎战,独自站在所有人的身前——
“...谢谢你活了下来。”
她最终笑着说出这句话,泪珠随着眨眼的频率掉出眼眶。
可那不是悲伤、也不是自责的产物,而是喜悦的结晶,因为他活着,因为他们都还活着,才能有现在得以重逢的这个未来。
柔软的棕色眼瞳渐渐被泪水浸湿成一片温润的湖,承太郎被她骤然展开的这副神情晃住了心神,逐渐听到了来自胸腔的震响。
怦怦、怦怦——
恍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开怀的笑容。
霎时从胸口涌上来的丰沛汹涌的情感,发出了想要对她诉说些什么的鼓舞。
恰好在这时,栗子抬起头看向他,双眼依然是如初见时那样的认真与澄澈。
而握紧她的手的承太郎,锐利的眼眸里也充盈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誓言——
“今后也让我来保护你吧。”
“我会一直保护你。”
两道声音同时在房间里重叠响起,一清一沉的不同音色竟意外地完美融合。
栗子眉梢刚讶异地扬起一半,惊诧还未来得及在眼中成形,便倏地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脑袋,随后骤然撞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中。
怦怦、怦怦——
贴在柔软胸肌上的耳朵清晰地听到了振聋发聩的心跳声,那是为她而跳跃的心声。
结实长臂环绕住腰身的刹那,庞大的安全感便从身前的青年身上蓬勃而出,随着相拥的温度一起,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不禁令人安心和想要依靠。
连残存在心底的恐惧和后怕也不由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拥抱里彻底爆发出来。
让栗子忍不住埋在承太郎胸前,抓紧了他身后的衣料,在完全的黑暗中被Dio高高在上注视的画面骤然从脑海里闪过后,湿润的泪花便立即转化成了眼眶的酸涩。
那样的场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感受到胸前逐渐出现的微凉湿意的承太郎默然收紧了一点自己的手臂,垂头埋首在栗子此时轻轻颤抖的肩上。
他不会再放手了。
然而当心里被激发的恐惧被完全释放后,栗子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时,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紧密了...
她的身体虽然本就是被他揽过去的,可刚才除了搂在后腰上的结实手臂,她自己也无意识地抬手搂紧了他的腰身,想要朝安心的地方抱得更紧一点,所以此时坐在床上的身体已经整个人都倾倒在了承太郎怀中。
更何况不用把脸抬起来也知道,脸颊上紧贴着的冰凉,也证明着自己哭湿了他的背心领口。
刚刚还带来温暖的拥抱转瞬间就滚烫了起来,栗子维持着抱紧和被抱紧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瞳孔开始无措地轻颤起来。
而且刚刚的那句话,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承太郎低头看着怀里快僵成一块木头的栗子,嘴角悄悄勾起,却刻意再把她搂紧了些不让她有机会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要说到做到。”
“我...”
在栗子不知所措地支吾中,他紧接着说道:“我说的话也一样,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变。”
说着,他凑近她因为喷洒在耳边的热气而瞬间通红的耳垂,补上了最后一句——
“你也是我认定的。”
所以,别想再甩开他。
承太郎收拢的手指顿时更紧地握住了栗子的手,掌心的温热连同这句带有特殊意味的话语,一同点燃了栗子的心脏。
怦怦、怦怦——
一瞬间强盛起来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她的呼吸,就仿佛是庙会上盛放的烟花那样,掩去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相拥,但比起打败阿雷西后的那次乌龙,这一次,似乎有着本质的区别。
...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强烈?
啊,对了...因为她的脸颊正贴紧在他的胸膛。
这是他们共鸣的心声。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横插在中间的危机拉扯他们走向对方的脚步了。
不知安静了多久,栗子紧绷的身体终于一寸一寸地放松下来,逐渐自然地靠在了承太郎胸前。
“空条同学——”
最后,她仰头望向低头注视着她的青年,终于在可以轻松地走向未来的此刻,向他说出了曾几何时在深海的潜艇中,未能说出口的话。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