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什么?”安室透向前一步,鎏汐不由自主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凉的货架上,“他怎么说要追求你?说我配不上你?说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鎏汐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黑暗越来越浓,几乎要满溢出来。
“透,你冷静一点。”她伸手想碰他,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安室透的手很烫,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发痛。他看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
“我很冷静,鎏汐。”他说,甚至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敢的。是怎么敢看着你,想着你,妄图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
“他没有——”
“他有。”安室透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每个多看你一眼的男人都有这种心思。我知道,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把你关起来,藏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鎏汐的心脏剧烈跳动,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某种扭曲的悸动。
“透,我不会离开你。”她轻声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我说过的,我选择的是你。”
安室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些黑暗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沉到了更深处。
“我知道。”他说,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没有。”鎏汐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
“我只是……”安室透的声音闷闷的,“不能忍受任何人觊觎你。一想到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你,想碰你,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就想杀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鎏汐听见了。她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我。”她说。
安室透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记住你的话,鎏汐。永远记住。”
那天晚上,安室透格外沉默。他做了晚餐,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他甚至还开了瓶红酒,说是庆祝“又一个想抢走你的人被击退”。他的语气是开玩笑的,但眼神不是。
饭后,鎏汐去天台引渡亡魂。今晚只有两个亡魂,都是老年人,安详地离开了。引渡过程很快,结束后,她站在天台边缘吹风,安室透陪在她身边。
“透。”鎏汐看着远处的灯火,“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你会告诉我吗?”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点燃一支烟——鎏汐很少见他抽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不会。”他最终说,“有些事,你永远不需要知道。”
“即使那件事与我有关?”
“尤其是与你有关。”安室透弹了弹烟灰,侧头看她,“鎏汐,我的世界很脏,很黑。你是里面唯一干净的东西。我不会让那些脏东西碰到你,哪怕一丁点。”
鎏汐沉默了。她看着安室透在夜色中朦胧的侧脸,忽然意识到,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可能永远都只是冰山一角。她看到的温柔、体贴、偶尔的偏执,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部分。而水下那些黑暗的、不可告人的东西,他永远不会让她看见。
也许这样也好。她自嘲地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时空管理局的那些过往,她也不会告诉他。
“冷吗?”安室透掐灭烟,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下去吧。”
两人回到三楼卧室。安室透去洗澡,鎏汐坐在床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里乱糟糟的。闲鱼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我建议你查一下山本健一的最新消息。”
鎏汐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刚才扫描了公共数据库。山本健一,三十一岁,在‘井上律师事务所’工作,独居,没有犯罪记录,社会关系简单——这些都没问题。问题在于,他今晚原本应该参加一个同事的生日聚会,但一小时前,聚会组织者联系不上他。他的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他家公寓,然后信号消失了。”
鎏汐的手脚冰凉:“你是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闲鱼的声音很平静,“另外,安室透今天下午出门‘进货’的时间是两点半,回来是四点。从便利店到批发市场的正常车程是四十分钟,来回八十分钟,加上装卸货时间,应该差不多。但他实际离开的时间是一小时三十分钟,比预估多了十分钟。”
“十分钟能做什么?”鎏汐的声音有些发抖。
“足够去一趟三条街外的公寓,处理一些‘私事’,再若无其事地回来。”闲鱼顿了顿,“宿主,你现在的心率和血压都异常升高,需要我帮你稳定情绪吗?”
“不用。”鎏汐闭上眼睛,“闲鱼,如果……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闲鱼回答得很干脆,“根据我的核心协议,只有当宿主面临直接生命危险时,我才会强制介入。其他时候,我只是辅助工具。另外,宿主,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所处的这段关系中,信息不对等是维持平衡的关键。有些窗户纸,最好不要捅破。”
鎏汐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她早就知道安室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从那个清晨他撕下伪装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阴暗面远超她的想象。但她选择了接受,选择了留在他的身边。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安室透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她。
“在想什么?”他问,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在想你。”鎏汐如实说。
安室透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我就在这儿。”他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永远都会在这儿。”
他的身体很暖,带着沐浴露的清爽香气。鎏汐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猜测和不安都变得不重要了。
“透。”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会怎么做?”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我会更爱你。”他最终说,“因为那意味着,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直到遇见彼此,才敢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模样。”
鎏汐的心狠狠一颤。她抬头看他,安室透也低头看她,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深情。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还要早起开店。”
灯关了,卧室陷入黑暗。安室透抱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鎏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沉淀下去。
也许闲鱼是对的。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她和安室透之间,本来就建立在谎言和隐瞒之上,但那些谎言和隐瞒之下,却是真实的感情——扭曲的、偏执的、不健康的,但真实。
安室透在睡梦中把她搂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怕,我在。”
第二天清晨,鎏汐是被吻醒的。安室透的吻落在她的眼睛、脸颊、嘴唇上,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
“早安,我的鎏汐。”
他的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仿佛昨晚那些黑暗的对话从未发生过。鎏汐看着他,也笑了:“早安,透。”
两人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下楼开店。佐藤芽衣准时到达,元气满满地打招呼。便利店的日常又开始了,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上午十点左右,店里来了几个陌生客人,他们穿着便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顾客。其中一人走到收银台前,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警察。请问您认识山本健一先生吗?”
安室透正在整理货架,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认识,他是我们的常客。”鎏汐尽量平静地回答,“怎么了?”
“山本先生昨晚失踪了。”警察说,“我们正在调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这里,根据他同事的说法,他昨天下午来过便利店。您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鎏汐感觉到安室透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山本先生昨天确实来过。”安室透说,声音温和有礼,“他买了咖啡,和往常一样。大概三点左右离开的。有什么问题吗?”
警察看了安室透一眼,又看看鎏汐:“他离开时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鎏汐说,“和平时一样。”
警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如果他联系你们,或者你们想起什么重要信息,请立刻联系我们。”他留下名片,带着同事离开了。
门铃再次响起时,便利店陷入短暂的沉默。佐藤芽衣小心翼翼地看着鎏汐和安室透,大气不敢出。
安室透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进围裙口袋。“真是可怕啊,居然失踪了。”他叹了口气,转向鎏汐,“你没事吧?吓到了吗?”
鎏汐看着他,看着那双碧色眼睛里纯粹的担忧,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连她都几乎要相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事。”她说。
安室透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别担心,警察会找到他的。来,喝杯咖啡压压惊,我帮你煮。”
他走向咖啡机,动作流畅自然。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山本健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