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蹲在饮料货架前清点库存,长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门铃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位每周三下午都会来买咖啡的白领,山本健一。三十岁左右,穿着合身的西装,手里总是提着公文包。他已经连续来了两个月,每次都是买同一款罐装黑咖啡,然后会在收银台前停留一会儿,和鎏汐聊几句天气或者最近的新闻。
“下午好,鎏汐小姐。”山本健一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
“下午好,山本先生。”鎏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还是老样子吗?”
“今天……有点不一样。”山本健一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双手递了过来,“这个,是送给你的。”
鎏汐愣住了。盒子上系着深蓝色的丝带,看起来像是高级点心店的东西。
“山本先生,这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请务必收下!”山本健一的脸有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其实……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每周三来这里买咖啡,不是为了咖啡,而是想见到你。鎏汐小姐,你是个非常特别的女性,美丽、独立、温柔……我、我想正式追求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便利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佐藤芽衣在收银台后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店里有其他两个客人,也纷纷侧目,露出或惊讶或看热闹的表情。
鎏汐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普通,但真诚。他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那是每个鼓起勇气表白的人都会有的眼神。
“山本先生,”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失坚定,“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是那个金发的店员吗?”山本健一追问,语气里带着不甘,“我看过他和你在一起……但他只是店员而已,鎏汐小姐,你值得更好的!我在律所工作,收入稳定,可以给你更安稳的生活——”
“山本先生。”鎏汐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咖啡还要吗?”
这句话里的疏离感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山本健一脸上的血色褪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盒子放在收银台上。
“我不会放弃的。”他说完,转身匆匆离开,连咖啡都没买。
门铃再次响起时,便利店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佐藤芽衣小心翼翼地看着鎏汐,欲言又止。另外两个客人匆匆结账离开,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老、老板……”佐藤芽衣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鎏汐摇摇头,看着收银台上那个蓝色丝带的盒子,叹了口气,“把这个处理掉吧。”
“哦、哦好。”佐藤芽衣连忙拿起盒子,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走向后门。
鎏汐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些烦躁。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表示好感,但如此直白地在公共场合表白,还是第一次。她不知道安室透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那个偏执的男人,连贝尔摩德的一句警告都会如临大敌。
闲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心率加快,血压轻微上升——紧张了?怕你家那位疯狗回来闻到味道?”
“闭嘴。”鎏汐在心里回了一句。
“好心提醒你,刚才那位山本先生,生理数据显示他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闲鱼的语气难得正经,“而且他离开时的微表情分析显示,他没有放弃的打算。宿主,你可能有麻烦了。”
鎏汐没再回应。她转身继续整理货架,试图用工作分散注意力。但手指在罐装咖啡上停顿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山本健一每周三下午准时出现的身影,想起他每次闲聊时专注的眼神——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背后,藏着这样的心思。
下午四点,安室透回来了。他去批发市场进货,带回来两箱新到的零食和日用品。他把箱子搬进仓库,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什么危险物品。
“我回来了。”他走出仓库,看到鎏汐时露出惯常的温柔笑容,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下午忙吗?”
他的嘴唇微凉,身上带着外面秋日的清爽气息。鎏汐仰头看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还好。”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你累吗?要不要喝点什么?”
“你煮的咖啡就好。”安室透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转身去换工作围裙。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佐藤芽衣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小声嘀咕:“安室先生真的好温柔啊……”
鎏汐走向咖啡机,手指却有些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安室透下午的事。告诉他会怎样?他肯定会生气,会做出一些她无法预测的事。不告诉呢?如果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会更糟。
咖啡机的蒸汽声嘶嘶作响,鎏汐盯着缓缓流出的深褐色液体,心里乱成一团。
“老板?”佐藤芽衣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午那件事……要告诉安室先生吗?”
鎏汐的手顿了顿。“再说吧。”
“我觉得还是说一下比较好。”佐藤芽衣的声音更小了,“安室先生那么在意你,如果从别人那里听到,可能会更生气……”
鎏汐没有回答。她把煮好的咖啡倒进马克杯,加了一勺糖——安室透其实不喜欢太甜的咖啡,但她今天就是想这么做。
她端着咖啡走向正在整理收银台的安室透。夕阳的光从门外斜射进来,给他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低着头,专注地核对着收据,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透。”鎏汐把咖啡放在他手边。
安室透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谢谢。”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又喝了一口。
“下午……”鎏汐刚开口,门铃响了。
是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小学生背着大大的书包,一脸不情愿地被拉着走进来。
“小兰,我真的不需要新铅笔——”
“你的铅笔都短得握不住了,新一。”毛利兰温柔但坚定地说,然后看到鎏汐,眼睛一亮,“鎏汐姐姐!下午好!”
“下午好。”鎏汐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转身露出笑容,“来买文具吗?”
“嗯!新一的铅笔该换了。”毛利兰拉着新一走向文具区,途中还对安室透点了点头,“安室先生也在啊。”
安室透回以微笑:“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们很快就好。”
新一被毛利兰拉着,目光却在鎏汐和安室透之间转了一圈。小学生侦探的眼镜片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在货架间走动时,状似无意地问:“鎏汐姐姐,下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啊?”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鎏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特别的事?没有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新一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店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安室透正在整理收银台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新一,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碧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新一君的感觉真敏锐。”安室透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下午确实来了个难缠的客人,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难缠的客人?”毛利兰拿着几支铅笔走过来,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大事。”鎏汐接过话头,迅速结账,“就是有个客人对商品不满意,抱怨了几句。已经解决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毛利兰点点头,没再追问。新一却盯着鎏汐看了几秒,又看看安室透,最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送走毛利兰和新一后,便利店再次安静下来。夕阳渐渐西沉,街灯一盏盏亮起。安室透关上店门,挂上“准备中”的牌子,开始做关店前的整理工作。
他动作流畅,一言不发。鎏汐在一旁帮忙,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安室透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透。”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安室透正在擦拭货架,头也没回。
“下午……确实发生了一件事。”
安室透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事?”
鎏汐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有个常客,山本健一,他今天……向我表白了。”
空气凝固了。
安室透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碧色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拒绝了他。”鎏汐继续说,声音有些干涩,“很明确地拒绝了。他留下一个礼物,我让芽衣处理掉了。”
安室透依旧沉默。他缓缓直起身,走到鎏汐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鎏汐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黑暗情绪——那些被她用“卧底的压力”“过去的伤痛”来解释的阴鸷,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山本健一。”安室透重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律所工作,住在三条街外的公寓,独居,父母在乡下……每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准时来买咖啡,每次停留时间平均八分钟,和你聊天的内容80%是关于天气和新闻,15%是关于工作,5%是试探性的个人问题。”
他一字一句,像在背诵什么文件。鎏汐的背脊发凉——安室透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甚至调查过他。
“透……”
“他碰你了吗?”安室透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没有,当然没有——”
“他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