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的生活很辛苦。训练,学习,考核……每天都累到倒头就睡。但也很充实。我们五个人常聚在一起,有时候是在宿舍,有时候是在训练场角落,有时候是在学校后山那棵老樱花树下。”
诸伏景光说着,眼神变得遥远,像是透过月光看到了过去的画面。
“零总是最拼的那个。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训练要拿第一,理论要拿满分,连内务都要最整齐。松田常笑他‘死脑筋’,但我知道,零只是……想把一切都做到极致。因为他背负的东西比我们多。”
“背负什么?”鎏汐问,声音很轻。
诸伏景光沉默了几秒。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说,“他是被养大的,但养父母对他……不算好。所以他想证明自己,想变得强大,想保护那些和他一样没有依靠的人。”
他说得很含蓄,但鎏汐听懂了。
降谷零的过去不轻松。所以他现在才这么拼命,这么谨慎,这么……不会依赖别人。
“毕业那天,我们五个一起拍了张合影。”诸伏景光继续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照片现在应该还在零那里。我们穿着警服,站成一排,笑得很傻。然后我们许了个愿——将来无论分配到哪个部门,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守护正义,守护同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也勾勒出眼底深藏的悲伤。
“后来,”他的声音更轻了,“松田死了,在爆炸案里。萩原也死了,在同一场爆炸里。伊达前辈死在车祸里。我……死在组织手里。”
“只剩下零。”鎏汐说。
“嗯。”诸伏景光点头,“只剩下零。他一个人,继续着我们五个人许下的愿。继续潜伏在组织里,继续面对危险,继续……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东西。”
他说完,后院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树叶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鎏汐一直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光,听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所以他才这么拼。”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诸伏景光说,“因为他觉得,他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他还带着松田、萩原、伊达前辈,还有我……的那份一起活着。”
“愚蠢。”鎏汐说,语气平淡,“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背着死人的重量,只会把自己压垮。”
这话说得很冷酷,很不近人情。
但诸伏景光听出了别的。
她在心疼。
用一种她特有的、别扭的方式,在心疼降谷零。
“您……”他犹豫了一下,“对零……”
“他是我雇的打工仔。”鎏汐打断他,站起身,“会做可丽饼和草莓蛋糕,格斗不错,长得也还行。就这样。”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后门时,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那张符,二十四小时后失效。如果还需要,仓库里还有。自己拿,不用跟我说。”
然后她推门进去,上楼了。
诸伏景光一个人留在后院,手里握着那张灵魂安抚符。
符纸还在散发温暖,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他灵魂深处的角落。
他低头看着符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很释然。
“谢谢。”他对着空荡荡的后门说,虽然知道鎏汐听不见。
但他觉得,她可能知道。
就像她知道降谷零的过去,知道松田的黑客技术,知道萩原的交际能力,知道他的灵魂不稳定。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
就像她对降谷零的关心,藏在热可可里,藏在草莓蛋糕里,藏在“注意安全”的叮嘱里。
就像她对他们的接纳,藏在“夜班员工”的职位里,藏在实体化道具里,藏在这张灵魂安抚符里。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一个继续“存在”的理由,一个……可以稍微放下过去的空间。
哪怕她自己从不承认。
诸伏景光抬头看向二楼。
鎏汐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她应该又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他说出了那些往事,那些沉重的、悲伤的、本该被埋藏的往事。
而有人听了。
没有评价,没有安慰,只是听了。
然后给了他一张符纸,说“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在”。
这就够了。
对诸伏景光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握紧符纸,身影在月光下渐渐稳定,不再泛起波纹。
夜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后院,在这个被便利店灯光温暖的小小世界里……
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只是做“诸伏景光”,做夜班员工,做守护这家店的鬼魂之一。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有她在。
有这家便利店在。
有零在。
有松田和萩原在。
他们都在。
这就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