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南重锦笑着点头。
此时院外的腊梅树后,李婆子正搓着手和另一个丫鬟抱怨:“这死冷的天,偏要咱们盯这冷梅院。太老夫人也真是,一个没娘的丫头,哪里值得这么宝贝?”
“谁说不是呢。”那丫鬟裹紧了棉袄,鼻子冻得发红,“夫人说了,这丫头最近不老实,若是和外面联系,咱们就得立刻报上去。”
“温家的人还在城门等着呢,说是有可疑的货郎就扣下,连货担都要翻三遍。”
躲在树影里的素心攥紧身上的斗篷,心跳如同擂鼓,却一丁点不敢动。等她二人转身往回走,素心才踮着脚溜出去。
雪地冻得她的棉鞋发僵,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可她不敢停下。
刚拐进通往城南的僻静巷口,三道黑影突然从墙后窜出,一身夜行衣,面巾蒙着脸,手里握着柄短刀,直逼她而来。
“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为首的黑影厉声呵斥,刀尖泛着冷光。
素心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衣襟夹层,转身就往巷外跑。
黑影紧追不舍,眼看短刀就要刺进她的后背,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动作快如闪电,三两下便卸了黑影的武器,拳脚间利落狠绝,转瞬就将暗卫击退。
素心惊魂未定地回头,却只瞥见那人的背影:“转告你家姑娘,温家眼线遍布全城,行事还需再谨慎些。”
她楞楞点头,突然攥紧衣襟,一路狂奔至城南货郎铺。铺子里,阿途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担,担子里是些针头线脑和胭脂水粉,都是往樨陵走的紧俏货。
听到素心的敲门声,他忙开了门,见她冻得嘴唇发白,忙把她拉进来,倒了碗热姜汤给她:“怎么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
素心从怀里掏出竹筒,把南重锦的事和来时的遭遇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仍心有余悸:“那公子戴着面巾,我看不清模样,只听他语气果决,像是个身份不一般的。”
阿途亦是义愤填膺:“这南府的夫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偌大个敬国公府,怎么养出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还好有贵人相助,当真是万幸。”
“表妹你放心,这信我一定送到。只是最近温家的人在官道设卡,盘查得严,我得走山脚下的小路,绕开青石桥的眼线才行。”
他说着,把竹筒塞进货担最底层的米袋里,米袋是缝了双层夹层的,外面盖着层粗布,就算翻查也只会摸到米,碰不到竹筒。
“我这就动身,樨陵那边我有相熟的客栈,到了就直接去雍府后门,找门房王伯,他是雍大夫的远亲,可靠。”
素心看着阿途把货担挑上肩,灯笼的光映着他黝黑的脸,心里这才踏实了些:“哥哥,路上别贪快,安全要紧。”
阿途点了点头,挑着货担出了门。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有货担晃出的铜铃声,轻轻飘飘,叫素心也跟着胆战心惊。
回到冷梅院时,素心整个人都冻僵了,南重锦连忙让素荷端来盆热水,给她泡脚,又特意让厨房炖了碗红参虫草排骨汤,又驱寒又解饿。
素心缓过劲来,想起那人的嘱咐,便照实把路上的事又给南重锦讲了一遍,还特意补充:
“姑娘,那贵人也不知是谁,身手好得很,还特意提醒您提防温家,想来是知晓府中内情的,可我实在猜不出是哪位。”
南重锦闻言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火海里的那双手,床头无落款的那瓶药膏,还有那道说不清道不明又极其熟悉的味道……
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暗中相助。
可他……到底是谁?
凝望着手上的伤疤,南重锦的思绪又渐渐飘远,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对方既然知道温家的事,又特意叫素心回来传话,显然是友非敌。可对于他三番两次相助的道理,南重锦着实想不透彻。
罢了。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又嘱咐素荷:“你这几日多留意些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南重瑶,那丫头心里藏不住事,即便碰见,也好脱身。”
素心在一旁接话:“最近听我关系好的丫头们说,瑶姑娘是得了温相孙女合宜姑娘的青眼啦,总往温家跑,还带了合宜姑娘送的什么皇宫里御制的真丝绢花。”
“那周氏和温家勾结,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南重锦道,“还有均儿,你们都多看着点,他再往我院子里来,就把他藏在耳房里,别让李嬷嬷看见,叫周氏再苛责他。”
“是。”
素荷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掏出包点心:“刚才我去厨房,舒姑娘偷偷让我给您带的。是先夫人生前爱吃的桂花蜜糕,她不敢亲自来,怕被瑶姑娘看到,又要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南重锦伸手接过,浅笑着放在鼻端去闻,桂花蜜糕的甜香味混着屋外的雪,又冷又香,就像母亲生前放在妆匣里的香粉。
她心里的暖又多了些。重活一世,她看得清楚,原来在这南府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周佩音那边的。
只是他们都太胆小,像被冻住的草,不敢冒头罢了。
冷梅院的烛火亮到了后半夜,南重锦倚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不自觉摩挲着颈间的平安锁。
素荷已经趴在案头睡着了,素心靠在床边打盹,烛火晃着她们的影子,像两团温暖的光。
她想起母亲生前对她说的话:“阿锦,这世上总有真心待你的人,只要你肯等。”
她如今,愿意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