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风望着屋内,帐帘半掩,零星的月光在其间幽幽盈动,时而乍现在床榻上,仿若淌着河汉。温铃的身影在帐帘后,将自己大半身躯隐匿起来,唯有裹着里衣的一条腿伸在外边。
她的确在难过么?
兴许他真成了软弱之人,分明早知会伤她,何故到此刻再来后悔?
“我……”思虑良久,他仍是什么也没说,入屋合上门,缓步到床榻前看她。
他抬手掀起帐帘,一倾身就看清了她幽怨的眼。少女紧蹙着眉头,双眼却还明澈,如被朝露洗净过。
喉间像被堵塞住,他不再辩驳半句,收回视线低语道:“是我不好。”
“不好?我看倒没什么不好……反正师兄总有自己的主意,想撇开我的时候就撇开了。”她说着将腿又往回收了些,别过头去,发丝再一次遮掩住她的神色。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话说出口就如黄河水一样收不回来。她很少真正恼谁,旁人做什么都与她无甚干系,唯独因为是他,她不能不恼。
“温铃,别说气话。”霍知风伸手紧握她的手腕,指尖微颤,终究没有使力强扭她看过来。
他紧盯她,发觉她像一尊石像岿然不动,半分反应也不给他。
男人轻叹一口气,坐到床边,低顺着眉眼道:“你若不理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铃感觉一阵冰冷之意拂过她的侧脸,回过头,是霍知风的指节放得极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又执起了一段发丝。他垂首吻在带着皂角香气的发丝上,眉宇透着凄楚。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要她怜他。
少女将下唇咬出一排齿痕,这才松开,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把他收进怀中:“你就非得这样,让我连火气也不能发了。”
霍知风枕在她锁骨上,阖眼轻声道:“若你当真生气,剖开我的身子来出气,我也绝没有半句不是。温铃,你怎样发火都可以,只是不能抛下师兄。”
“你……你又来了,我何时说过要抛下你,又何时说过要伤你了?我只不过是不高兴你支走我,你说得好像我一点都不讲道理。其实越来越不讲道理的人明明是你,一遇事就总对我说这些话。”她唇角掠过一丝无奈的笑。
男人的双手已束紧了她的腰身,她也抬手抚摸他的头发,像木梳那样一路到发尾,温热的掌心将少女的体温渡给他。
霍知风睁开眼,抬首望着她的眼:“你方才说,你担心我?”
温铃心中已半点火也发不出了,颔首道:“那李弃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他说话时一直在虚张声势,不是诚心跟你示好。师兄,你先前不想我一起跟来,就是担心李弃拙会趁机做些什么,对不对?”
她实在比从前敏锐了太多,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一念之差也会惹来祸端。
“是,但也不只是如此。除妖一事应该是真的,李弃拙再蠢也不会在此事上欺瞒我们,但除妖以后,恐会以宴请月山派弟子的名头强留,到时再设局陷害。”霍知风徐徐说下去,与她贴得更紧。
温铃因二人相拥,吐息变得不畅,但还是拍起他的背:“我明白这路数,在云谷镇的时候,陆谦之也是这么留后手设计我们的。看来这些人的手段都差不多嘛……”
霍知风轻笑道:“世上手段总万变不离其宗。就如兵法看来浩如烟海,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利用手上有的东西来算计得失,以求能在博弈中得胜。李弃拙自大妄为,只当你我心思浅薄,决计料想不到我们会早有防备。”
她看着他眸光闪烁,被月色照亮半边面庞的朦胧景致,心下忽而软起来,伸手扯掉他的发带,长发如瀑散落而下。
“是——我师兄自然比他们这些酒囊饭袋厉害多了。这么厉害的师兄,看得师妹喜欢得不得了,给师妹亲一亲可还好啊?”她笑语着,低下头用额头磨蹭着他的发丝。
霍知风勾唇道:“师妹这么说了,做师兄的自然……”
话到一半,他却停下了。今夜他用了什么饭,饮了什么汤,温铃不知,他却知道。今夜不行,口中那些浊气实在太过污秽,她仍是纯净之人,绝不能让她沾染。
“……不,今夜没有这兴致。我们换个办法如何?”男人捧起她的脸,指腹在她颊上滑动,留下阵阵令人发麻的触感。
温铃微僵,小声道:“你该不是在使坏心眼吧?”
霍知风舒展眉头,倾身凑到她耳畔:“你不是一直想在上面试试么,这次我依你。”
少女听得面热,飞红霎时布满半张脸,伸手把他的脸拨开些:“我没有……我、我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吗,只是想想而已,但真要试的话,又觉得怕。”
“第一次怕,之后就习惯了。”他敛眸微微喘息着,拉过她的手,伸到自己衣衫下,“起初你不也怕从身后么,连看到镜子都怕得闭上眼,我教你缓着些来,如今也习惯了。”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身上生出一层薄汗,下意识紧闭起双眼:“你说得简单,上回就够丢人了,这个还要难得多……而且现下还是在清池仙家,你我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他放到她掌中,又拉过她另一只手,将脸颊紧贴到她掌心里,低语道:“除去你我,没人会知道。何况……只要你能多碰一碰我,多疼疼它,师兄还顾及什么颜面呢?”
热意翻涌,情意绵长,他喃喃的心事,正如手中黏腻的滋味,令温铃一时迷蒙。她心下一横,推搡着把他压在床榻上,撩起衣角咬在自己口中,汗珠已顺着额角划到颈间,耳尖也赤红如晚霞。
帘中方寸之地,生出万千情丝缠绕。
“真美。虽然稚嫩,却比什么都更美,就和你一般……为何我直到近来才发现?”他低笑着,与她扣住五指,胸腔中鼓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