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铃咬着衣角不能开口,瞪视他一眼,后者与她对视,目光不偏不移,将指尖收得更紧,乖顺地不再言语。
……讲句实话,她还记得,起初本来是很疼的。
每回都觉得自身被撕裂一样,即便他总会适时停下来等她,她亦会觉得身不由己,难忍的滋味在体内左右溯洄。
那时她想,尺寸不相合的东西正如榫卯,强行容纳下也迟早会伤了彼此,也许她不该尝试。
可是日子渐渐长了,却有了不同的滋味,他有时颤抖着,她能体会到横流着的情绪,在那时化作了焦躁与酸楚。
自那之后她便不疼了,剩下的是契合的柔情与攀升的苦闷,她拥着他,只觉得是要怀抱着一条将死的毒蛇度过冬季,虽忐忑却也不再孤独。
她仍像乘着一叶扁舟,这次却不怕在业海中沉溺,风浪将其倾覆,她便随它起起伏伏。
她与业海好像本就是一体,只是她今时也才发现。
霍知风以相扣的掌心支撑着她,眼角泛红,叹息道:“缓些……温铃,你还在生师兄的气,所以故意……是么?”
是不是呢?连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师兄这样子的确惹人怜惜,本是他教会她一切的,可若他能一直如此由着她,她却比什么都快乐。
温铃凝着他,身侧帐帘随床的轻晃被牵动,她的视线也流连于帘尾与他被沾湿的长发。
少女暗想,她的确是喜欢师兄的,甚而说不定已成了爱。
天下间,除了他,再没有旁人会离她如此近、又如此远。
这样就很好。
*
出门时,霍知风没有束起长发,面上薄红还未消。他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和衣而眠的温铃,勉强合上不牢靠的门板,想去打水回来替她擦拭身体。
温铃今夜实在让他招架不住,兴许他真是得了她的报复,只是这报复竟会令他回味不止。
他整理好衣衫,正走出不到百步,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这笑声也是在古怪,听起来似在讥讽,却也颤得厉害。
霍知风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淡淡道:“阁下若有听他人墙角的癖好,去城中烟花巷岂不是一劳永逸,何必到此出来?”
“你闭嘴!你这个轻薄小人,你怎能对她……我……我杀了你,我这就杀了你!”身后传来的声音虽已有成年男子的浑厚,语调却仍是稚气未脱,此刻声音尖利刺耳,令霍知风微蹙起眉头。
他察觉到那说话的少年身法已近,却并不闪躲,骤风掠过后,一柄铁刺直插入他的腹中。
刺得极深,霍知风听到了身躯里脏器破裂的声音,双耳几近轰鸣。
低头去看,那根铁刺已半数没入他体内,似乎连脊骨也被它洞穿。
若非修为高深者,手法绝不会如此迅疾而狠戾,离上次见面不过才过去短短半载,此人都经历了什么?
霍知风顺着紧攥铁刺的手,一路向上看,望着眼前覆着恶鬼面具的少年人,缓缓道:“出气了么?你修为虽已精进,行事却仍是这样浮躁,沉不住气,迟早会害死你自己。”
渡苍周身已颤得厉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不需要你这种畜..生劣种来教我。”
霍知风凝着他片刻,蓦地笑了,唇齿已布满血水:“展少主,你扮作这副模样到清池仙家来,从白昼里就跟在我师妹左右,难道就为了看一眼我与她恩爱?”
原来他发现了,他早就发现了。
渡苍双眼血丝密布,肩头紧绷着,抽出铁刺,孔洞处便赤血四溅。
他仍未罢手,再度狠刺入男人胸膛中。
又一阵骨节与肝胆破裂的声音,这次铁刺穿过霍知风整个身躯,从他背后刺出,血漫过铁刺尖端,往下滴入石子路中。
花木郁深,庭院阴翳,有森森夜风而过,吹动霍知风染血的长发。
血从男人嘴角溢出,他抬手擦去,平静道:“我与师妹心意相通,行此事也是情之所至,与旁人何干?你如此动怒,反倒让我觉得奇怪至极。”
“你闭嘴!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对清池仙家的李放盈分明就不一样,你凭什么动她!”展凌舟低声嘶哑着,喘息已全乱了,手上使力,铁刺又进一寸,“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我只喜欢她一人……你根本就只图一时之欢,见她糊涂,便对她下手,全是为了肮脏兽..欲,你这贱..人,我恨不能杀你千万次……”
霍知风敛眸,气息已微弱不少:“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咳……既是如此,你最该明白她对你没有丝毫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