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然对这个被翻出来的旧账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先往前走吧。”
十八层的装修材料尽是金属,不仅没法安静地潜入,还透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冷,越往前走,前面的路就越是深。
快走到尽头时,几乎只有顾夭梦哉手上的灯还亮着了。
尽头是敞开的大门,张着深渊巨口,间或闪过些荧荧微光,内里尽是死寂。
黑衣的青年支着头在大屏幕前闭目养神,周身的玻璃瓶罐空空荡荡,他一人在这寂寥的实验室里坐着,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听到来人的动静,他便坐直了身子,脸上依然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是谁帮了你们?”
他并不寄希望于得到回答,随意勾了勾手指,黑枝从他的身后拔地而起,迅速攀满了整个实验室。
除此之外,周围还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壳子全部涌了出来,或是藏在角落,或是来自其他空间,总之挨挨挤挤地来了,怪异得几乎有些滑稽。
在他更进一步动作前,秦听澜便和李青一起动了,还是照旧用子弹清扫出一条路,银色的刀锋直逼面门。
顾夭梦哉借由提灯恢复体力后,便一直靠着灯维持完全态的增幅,一边丢飞刀一边轻哼着安魂曲。
东方明然竟是真会使链刃的,随手便扫出来了一圈,还不忘回头问:“小揽月,能看清吗?”
卫揽月反手一枪打掉了扒着房顶的蛇,继续沿着纹路寻找树芯:“能,快了。”
“宁纸”对着刀锋只是左躲右闪,并不出手,以至于他们的进攻进展有些太过顺利。
李青很快便注意到,他并不是不想出手,而是手上有古怪,每一次抬手时手指都会往下扣,他们附近的黑枝也因此动得缓慢,只能被动挨枪。
难怪先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喊道:“纸君!”
“宁纸”脸上浮现出近乎怨毒的表情,左手终于摆脱了那被束缚的状态,随手便抓住了秦听澜的刀。
秦听澜无法再前进一步,而他的手也僵硬着动不了,秦听澜居然从他眼中看见了毒蛇一般的恶意,与东方明然所说分毫不差。
她感觉到“宁纸”骤然爆发的力量,反应迅速地收刀躲避,这是她神赐化的刀,随心念形成,若是真被捏碎了,她也会受到重创。
李青上前接住她,一起抬头看向竟然自断一臂以求夺回掌控的“宁纸”。
秦听澜收回时凛冽的刀气划破了“宁纸”的绷带,露出裂出了一张怪嘴的脸,还有血肉崩裂的皮肤。
秦听澜睨他一眼:“你那一声没把纸君魂喊回来,反倒刺激他了。”
李青听她还有余力算账,定了定神,看向右手捂住眼睛面露挣扎的“宁纸”:“他是被激怒了,这样才能有破绽。”
“这个时候不是该说点感人肺腑的话来唤醒他吗?”
“我要是知道早就该打嘴炮了,我想不到有什么能感动他。”
他的坦诚让秦听澜哼笑一声,找完了乐子,她又飞身踩着墙壁一蹬,趁他发疯上去能出一刀是一刀,“宁纸”闪避的速度明显慢了,身上挨了三刀。
然而这三刀之后,他似是终于抢回了控制权,单手成爪一下便格挡断了锋利的刀,袖中伸出的纸只有最前还剩点红色,末端已经被浸透了黑色。
李青的子弹给她缓冲出来了时机,她忍住涌上来的血,撤回了原地。
卫揽月沿着树纹,算来算去树干本体就在宁纸”不远处,树芯应该就在那里。
他却有些犹豫,“木中鬼”的弱点明晃晃地摆着,仿佛是一个圈套。
他这一犹豫,便看到了“宁纸”一爪断刀的场面,李青和秦听澜落了下风,节节败退,他的注意力没在周围,不慎吸入了一只兽喷出的异香。
“阿月,你别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里。”
恍惚间,他听见槐树上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对他说。
他回答:“我没有怕,是他们怕我。”
“你就是在害怕哦,我是槐树仙,我知道,你害怕吓到他们,不要怕,他们都和我一样。”
她伸出了手。
他触碰到了光秃秃的树枝。
他想起来了更多,叁区的孤儿院曾经有一棵参天槐树,能遮风避雨还不会掉一院子的叶子,后来有一天,来了一群穿着白衣服遮脸的人,要砍了槐树去做研究,老师不愿意,被他们推倒在地上拿枪指着威胁。
他传承自父母的神赐骤然爆发,搅散了所有人的记忆,寒蝉赶来救了他,将他的神赐压制下去,槐树仙也借由神赐爆发的能量彻底化作了人形。
什么木中鬼……她分明是人!
“沐濯星……”
卫揽月借由树枝摸到了记忆,她的记忆,他的记忆,融合之后,曾经被压制下的神赐再次迸发出新的走向,直指失去控制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