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那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复姓闻人,单名一个卿,他们都称我为‘先知’。”
一身新中式黑西装的蒙眼青年淡然喝了口茶,好像下一刻就要说出些神神叨叨的话来。
——他没这个机会,姬折在桌下踩了他一脚,示意他好好说话。
闻人卿:“……”
彼时的先知还没被岁月磋磨,大部分时间都在装神弄鬼,自认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算着看不清的东西就绕着走,给人算命先唬一通再随便算算周围的因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个拆台的在旁边,他装不下去了,索性摆烂道:“红衣神是我算的,应众生之愿而生也是我算的,你有什么想知道我都可以算。”
纸君出神地看着他的脸:“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闻人卿在姬折瞪过来之前就赶紧自证清白:“我平时从不出壹区,绝对没见过。”
纸君疑惑起来:“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闻人卿干笑两声,心想还不是姬折这不让说那不让问,三番五次警告他不要试图去窥探遥远的未知。
纸君没纠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直奔主题地问:“你能算到护城河什么时候会进入汛期吗?”
他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一般人没人会关心护城河,以至于姬折都愣了一下。
闻人卿呆滞了一下然后感觉点头:“哦,行,我试试。”
他沉入神赐“窥天机”中没声了,姬折便问纸君:“护城河?”
纸君点头,抬头看向遮雨的棚子:“雨下了多久?”
“近两个月。”姬折仔细算了算这次发放的物资,肯定道,“五十七天,准备是做足了,能够个一整年的。”
纸君幽幽地说:“下一年就收拾收拾准备入土吧,也别拯救世界了,直接找个房梁荡秋千更痛快。”
姬折虚心表示:“我们也没呼风唤雨的本事。”
“这雨……是河水倒流,护城河剿灭污染,雨落不尽自然是有东西藏在暗处清理不干净。”纸君起身顺手拿起桌边的雨伞,“让他慢慢算吧,一直下确实不是个事,我去处理一下。”
纸君撑着伞出门,他走路不太爱抬头,很多时候都是低头看着前面一小段距离,数着雨斜飘进伞中,又落在脚边。
行至半路,他突然收了伞,身形一闪,手指随意插入了地下,从缝隙中硬生生拽出来了一个压缩到极致的纸人。
“1。”
他惊动了地下更多的东西,看似悠悠散步,却精准地在每一个纸人出现时,一把将其攥作废纸,毫不在意某种意义上它们是他的“同族”。
“2。”
“3。”
“……”
“他们也算是你的‘同类’,全部杀了,没关系吗?”
纸君抬起头,末裔就坐在一处废弃房的房顶,他没有撑伞,周身依旧是干的。
“它们太贪心了,原本吃点供奉就够了,却要上岸来与人夺食。”纸君平静地解释,“更何况,你说了,它们是我的‘同类’,弱肉强食,不是很正常吗?它们也大可以来试试杀了我。”
“哈哈哈……真是诡辩啊。”末裔乐不可支地回味了一番他的解释,乐完了,骤然发难,随手便刮下几片瓦片,掷向纸君。
红纸随意挡下瓦片,纸君顺手除了最后一个纸人,捏成一团扔进右脸张开的凶嘴,才一脸莫名地看他:“你想和我切磋?”
末裔“啧”一声:“哪敢,纸君大人一巴掌能把我扇到隔壁伍区去。”
“少提伍区,你不跟着活人,跑来烦我做什么?”纸君稍微抬了抬伞,算是正眼看他,可惜不长眼的雨又逮着空隙飘进来,他便把伞撇了回去。
末裔这才想起看热闹前是来做什么的:“噢,我来叫你回家吃饭。”
纸君:“?”
末裔耸了耸肩:“实话,他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在热热闹闹地准备过节,姬折说你丢下话就跑出去了,我才来找你的。”
纸君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得出结论:“你很喜欢他们,所以用神赐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自己轻易融入进去。”
末裔不置可否:“省去介绍与试探,一步到位成为朋友不好吗?我还没问你,你把神权分给了他们?”
“只是让他们看过而已,我不害他们。”纸君伸出红纸将瓦片放回去,又把他从房顶上拽下来,“没事少蹲房顶,这些旧房子指不定哪天又有人要住。”
他们回四合院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纸君便收了伞,顺带甩了甩袖子上沾的水。
他新换了一身装束,飘进家门时,李青随口跟他打了声招呼,又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盯着他红色的背影片刻,扭着身子去拍路过的东方明然:“那谁?”
东方明然茫然抬起头:“啊?谁?”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顶着空白面具跟在纸君身后的末裔恰好回头,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哦,不就那谁嘛。”
顾夭梦哉从后面厨房窗子探出头:“菜洗好了吗?你们在说谁……我没看错吧?纸君换衣服了?”
东方明然这才重新去看,看清半身红的纸君也有些吃惊:“原来他能换衣服的吗?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