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去时，恰遇上卫揽月和沐濯星回来，卫揽月像被赶出家门一般魂不守舍，沐濯星则在担忧地倒着走。

他纳闷地把走路快撞墙的两人拦下来，一问发现卫揽月是真被赶出家门了，他养父就在镜子上贴了几张告别的字条，压根没见他。

他和他养父吵过一架后，这么多年就没回过家，宁可让姬折当传音筒也硬是要争了一口气再回去。

结果这次低头回来，养父只留了几句话，大意是他去做的事涉及机密，归期不定，好好跟着流光，想家了可以随时回来。

纸君有意无意地看了叁区中心一眼，随口替寒蝉圆上了谎：“是地下防空洞的事吧，不用太担心。”

卫揽月自从看到字条就一直心慌，此时听纸君否定他的胡思乱想，才安下心来，毕竟纸君并不擅长骗人。

沐濯星试着去探过，但只能感觉到叶叔还在这里，更细的也追踪不到了，便如实告诉了卫揽月，叶叔既然还有空隐藏行踪，应该是真的没事。

她毕竟是天灾，对内城的事还有模糊的印象，暴露过一次后也不藏着了，反正早晚卫揽月都会再知道一次，于是她把探查到的情况和已经说过的话全部告诉了纸君，等着卫揽月冷静下来后自己想明白。

纸君打发走了他们两个，继续往里走，快走到中心时，才随便找了一栋居民楼进去下地下室。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寒蝉时，这人已经用神赐包裹住了整座叁区，叁区和伍区是离内城入口最近的地方，肆区出现变故它们便首当其冲，伍区已崩塌，叁区完全靠寒蝉的镜子才安然无恙。

其实纸君知道，寒蝉不相信姬折，不然不会在姬折问“纸君如何”时回答“比你强”了。

姬折很少提及过去，与其说他的过去是研究所，不如说他的过去是内城，一个与内城关系匪浅的人，有超乎寻常的人造神赐，也只能看着身边的一切走向末路。

虽然姬折没有明说，但他似乎有些害怕内城，纸君猜他应该在内城待过很久，而且出来的时间不算很长，跟着姬折游历巡视时，执行官大多数都对他有一种很微妙的疏离感，就好像他们都知道他是谁，实际上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想来想去，对姬折稍微态度有些不同的，也只有寒蝉了。

“这么一段路你走这么久，在想什么？”缩在中心地下室角落的男人听到他拖沓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抬头，他周围留了灯，照不亮墨色的眼睛，反而将他皮肉中长出的镜子碎片映出白光。

纸君蹲下身看着他：“我在想，连你都撑不下去了，为什么姬折还是无动于衷。”

寒蝉眼中浮现出些许意外：“流光？他不是向来如此吗？”

纸君觉得不是，但他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换了个问法：“你想继续活着吗？”

“这是什么问题？”寒蝉哑然失笑，“我不想活早几百年就死了。”

纸君歪头：“为什么？你都开始向天灾转变了，难道你宁愿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吗？”

寒蝉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昏暗的灯光下，镜子碎片和血肉交缠在一起，十分怪异，他叹了口气：“我怕我儿子闯祸没人给他兜底。”

纸君想起他儿子是谁，罕见地没话说：“卫揽月？”

卫揽月那性子比小绵羊还好，能闯什么祸来？

“揽月身上有一半内城的血，这么多年大概只此一份，他还没找到自己的路，我怕他误入歧途。”

寒蝉出神地想，卫揽月自己大概是记得童年的，少年时极力合群未果，转而要追着他的方向走，不得支持后干出了短暂人生里最出格的一件事——离家出走。

在这个世界，越怪异活得越久，封印他的神赐时寒蝉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将死之时，他才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倘若神赐者死后都将化作天灾……

“沐濯星也陪不了他很久，我……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寒蝉心知肚明，自己当年收养卫揽月就是抱着赎罪的心态。

“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纸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加入我们提灯人吗？”

寒蝉想，那个传说大概是真的，他应了下来。

“新的身份背负骂名，然后我替你去隐瞒，让所有人刻意遗忘，最后真的遗忘你，不管是曾经的英雄，还是后来的假身份。”

寒蝉笑了：“正确的做法，让新身份和执行官【寒蝉】分成两个人。”

“纸君，你可得早点来找我拿走这个秘密，就算舍弃了存在，也只能延缓污染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