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待再说些什么，宁止已经跟上来：“走吧。”

内城在无光花死后就分做了两派，但姜凄行事激进癫狂，再加上岁月不饶人，死的死，走的走，他的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至于为什么是七八个人——

“polaris当然算是个人。”姜凄把面色不善的同伴推出会议室，敲了敲轮椅上的按钮，让机械臂给他冲了杯果汁。

宁止接过尝了一口，甜味让他脸上表情好看了些：“polaris……北极星，外城的她一直想搭建一个网络，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做成了。”

“我的神赐因果在她之上，况且神赐是有代价的，她就算□□朽坏，也就是近百年的事，但我已经在轮椅上坐了一千年了。”姜凄转头调试起设备，他的轮椅上探出一个平板，似乎是polaris的主控板，“我也只能搭一个小网络，内网而已，建立至今的内城活人信息和收集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宁止认真地称赞道：“令人惊叹的成果，你和唐昭他们的歌关系比我想的要好。”

姜凄摇了摇头，对这真心实意的夸赞不太关心：“纸君，你说，为什么过去的人总是在追求长生呢？”

宁止回答：“拥有的太多，所以舍不得放手。”

姜凄手还不停在键盘上飞舞，似是找了个话题闲聊：“千年，多漫长啊，长到我曾经认识的人已经尽数葬于长河之中，日日皆是痛苦，死时面目全非，活得越久，我就越不能理解传闻中的求长生。”

宁止：“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姜凄耸肩，没动嘴，就靠心里想着和他交流：我想亲眼看看云开见日的那一天，不然我熬这么久岂不是白熬了？再说了……和他们在一起我挺高兴的，时间好像也没那么漫长。

宁止看了一眼他的轮椅：“你完全可以修复双腿，连我的心都挖了，为什么坚持这样？”

姜凄刚要给他分享权限，闻言便在心里解释：痛苦才能让我感觉到“活着”，而且我早就废了腿，与神赐无关。

宁止接过他新构造出来的“手机”，表情奇异起来：“你不问我要做什么？”

“这是我合作的诚意。”姜凄终于开口说话，“他们不一定愿意听你的命令，让polaris联系我。”

我的命脉拿捏在你手里，算我咎由自取。

他依然不甘心，却无可奈何，他在宁止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时，便已经明白了——

不是不向他报仇，而是没必要了，他作为人的一生至多只有几十年了，这座城大概也能和他比比谁命短，诸般手段皆已无力回天。

很久以前，无光花说她太执拗了，撞南墙保不齐要撞个头破血流，她听进去了，所以安分地追随众人。

后来无光花为了一个真相死了，继任者是一个被点醒的活死人，她不服，很多人都不服，她的引路人已死，她便锋芒毕露，出走另寻他路。

岂止是撞南墙呢？她硬生生撞出来一条路，冥冥之中走上了和无光花一样的歧路，在她发现自己被某些东西标记时，不得不走向同样的“交易”，有无光花易名在前，她就拐弯易了性。

可惜……

“姜凄，别多想，我找你是讨债，不是报仇。”宁止听见他心乱了，微微皱起眉，出声叫醒他。

姜凄摇了摇头，把那些多余的感慨甩掉：“没事，谨慎惯了，难得遇到个没心没肺的。”

宁止被他暗戳戳骂了也不恼，心平气和地说：“可能创造我的人没给我设定爱恨吧，而我有喜怒哀惧时你也没看见。”

姜凄：“你真会有后面三个字？”

宁止：“有，我还没想起来处时，因为见得太少，所以轻易动情，等我想起来时，想要动情，先来的却是回忆。”

姜凄懂了他言语中的未竟之意：“他们都不在了。”

“物是人非。”宁止道。

姜凄难得有了感同身受之感，房间里一时只剩下polaris运作的声音。

可能是他们里面太安静，外面趴门缝试图偷听的几人沉不住气，敲响了门。

姜凄无奈地让polaris打开门：“没什么事，你们做正事去。”

宁止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想着故旧，笑容自然也是温柔的，可惜他的纸口实在狰狞。

门外的人恰好捕捉到这笑容，嗷嗷大叫：“姜总，你看他笑得不怀好意！”

姜凄：“……”

宁止：“噗。”

姜凄冷漠地亲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回头试图挽回形象：“他们紧张过头了，别管他们，说说你的事。什么叫创造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