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然靠在门边，听见了这句“算账”，一挑眉：“现在？我给你把唐昭叫来？”

“不用，我去找姜凄，不打扰你清净。”宁止朝他一点头，又飘出门外去。

他略微感应了一下大致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内城人的藏身之处。

在外城搞得轰轰烈烈，进入内城时反而悄无声息，但他也没躲着，该看到的人早就该看到他了。

宁止也不进门，就在门外的假山上撑头坐着，有本相在，他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坐那儿笑也足够给人压力了。

没坐多久，姜凄便出来了，他长着和外城姜凄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装束也差不多，如出一辙的黑色高领上衣和灰色的工装裤，只是他坐在轮椅上，依旧神闲气定，外城姜凄的凤眼灵动，他的却如一潭死水。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宁止作为人类的认知里是个男人，上一次见他时还没有改变性别这层伪装。

作为拥有更高一级因果律的造物神赐之人，他的身体朽坏得比她更严重，但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天灾的尸体当做修补材料。

“不进来，等着我请你？”他的声音依旧是偏中性的女声，对他的语气很不客气。

宁止并不生气，微笑着换了个姿势：“我是客人，你不该请我吗？”

姜凄冷笑道：“不请自来的客人？堂堂外城的庇护神，也要寻仇？”

宁止：“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伪装成神的怪物吗？那我寻仇不是理所应当？”

他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姜凄一时哑然的表情，当初他与无光花立下契约后，将内城托付给唐昭，第二次将要离开时被姜凄以契约做胁迫，他被护城河倒害的身体刚刚稳定下来，帮姜凄摆平了据点的事，却被他背后捅刀，挖走了“心脏”。

“姜凄，我的‘心脏’还好用吗？”宁止笑意盈盈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他原本的“心脏”是个摆设，虽然当时被姜凄拿去当修补材料算是让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身体功亏一篑，但后续倒是带来了些意外的东西。

姜凄“哈”了一声：“还不错，起码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那些烦人的动静了。”

宁止心想他的读心果然来源于此，实际上很容易就能想通其中关窍，姜凄身上混杂得太多了，混进一两个能读心的理所应当，他听不清，宁止能听清，仅此而已。

于是，他听着姜凄的满腹算计，垂眸道：“拿走我的心脏这么久，该付利息了。”

姜凄不屑地摆手：“那你试试吧。”

他随手一按，轮椅后伸出几只机械臂，端着枪向宁止。

宁止提了提嘴角，伸出手轻轻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就见轮椅上的人动作一滞，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他。

“姜凄，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宁止从假山上跳下，走到他身前，挑起他的脸与他对视着，“感觉到了吗？你我如今血脉相连。真巧，我不是真正的天灾，你也不是纯血人类。”

“你威胁我？”他的语气酝酿着山雨欲来的阴沉。

宁止手往下移，掐住他的脖颈：“只是合作而已，如果我想的话完全可以把你变作我的眷属。”

姜凄惊愕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当年你没有这本事。”

“嗯，没有。”宁止坦荡地承认，“我不够了解人类，一步错步步错，好在错的及时，挽回了一些。”

姜凄终于认真打量起他，其实他的记性不大好，哪怕当年是他亲手从背后挖了那颗不会流血的心脏，他对纸君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维持不住人形还要执拗遮住脸上的血痕掩盖身份。

这种印象其实很奇怪，他其实还记得那双血红的眼睛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可能是当时太混乱了，纸君的行为又太不符合常理，他最先记住的就是这个。

但是现在……

纵使异瞳与血口不似常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能和周围融为一体，表情又很鲜活，全然没了当年遗世独立的怪异。

宁止放开他，挑眉问道：“看出什么了？”

姜凄：“看不出来，你非当年，我也活到了眼瞎的年纪。”

宁止不置可否：“你是挺瞎的，人鬼不分。”

姜凄没想到他还顺着杆爬，气笑了：“我什么时候人鬼不分了？”

宁止：“外城那个偷了姜弈棋身份的小偷是你弄出来的。”

姜凄一噎：“我认错人了……她和我的老师很像。”

“你的老师？”宁止歪头听了一会儿他的心理活动，“哦，苏予栖他们俩兄妹在内城反过来了啊，你真够狠的，自己的老师都能推出去当试验品。”

姜凄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他似乎能洞察自己的想法，以为是心脏的副作用，反过来借此试探，心想：“像”和“是”区别很大，就是因为“像”我才推出去。

宁止听到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分得清？”

“分得清，我不伤人，只灭污染。”姜凄调转轮椅，“进来说话吧，‘客人’。”

宁止：“你从没伤过人？”

姜凄回头，平静回答：“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