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宁止。”
“所为何事?”
“……”
“所为何事?”
“你无权向我提问。”
红衣青年撕去假面,抽出链刃一剑破开最后的链接,斩断了内外城的联系。
【窃贼】
【外城弄出来的怪物】
【让他偿还所有的罪孽】
宁止抬眼扫过周围浑浑噩噩的人,心里也不知是怜悯还是无可奈何,无视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向内城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内城,也是第一次看清内城究竟长什么模样,他对这里没有任何期待,一草一木皆是由他的挚友描绘出来的。
第一次来时尚且是混沌中的希望,他盗取了神骸,第二次却是绝境无处可走,他便毁了墓园里那棵参天的槐树,打破平衡,给外城搏出了一线生机。
他甚至看不见那棵槐树,是姬折给他一点点描摹出来的。
提灯人还没建立时,姬折说,要和他去内城,后来他身边的人多了,反倒没去成。
再往后……伍区被抹去,柒区废弃用来平衡灵魂的重量,虽然险些因夺舍之祸,又过了百年,叁区的研究所爆发污染,造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灾失控,提灯人牺牲数十人,沐濯星以人之身战死,应了先知判的那句“慈树哀哭万千千,天网承情予歌谣”,死后留下树魂,拉着植物异变方向的天灾同归于尽。
纵使如此,他依旧与失控天灾缠斗了很久,甚至转移了战场,借由东方明然的神赐另辟空间,最终不得不让出壹区形成囚笼,却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有人憎恨天灾,天灾让他们失去亲朋好友,理所应当,只是,纵使他们知情者瞒着,也难免有人摸到了端倪,这便是一切的根源。
时间流逝向前,后来神赐者渐渐少了,提灯人不可避免地走向末路。
到了最后,他们剩下的人不得不重新谋划前路,大部分人希望坚守延续下去,纵使是普通人也能护佑一方。
姬折不忍,而他点了头,从此与提灯人分道扬镳,另寻他路。
分离未太久再出变故,长久的和平后又将面临动荡,研究所最后的残部和肆区行政的人合谋,趁着提灯人势微,深入护城河中取了河水。
护城河摆在那,往常没人有这个胆子去触犯禁忌,况且护城河吃人不吐骨头,找死的人并不多见。
这个不多见的范围大概是没包括末裔的,他入水,给了纸君此生最大的背叛。
那是他的骨与血,纵使溶入护城河,也是他身上的一部分,末裔是知道的,但是他依旧选择了背叛。
那上面明明没有附着神经,却总是在疼,最后疼得他都维持不住人形了,才被姬折撞见。
他本想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的,若研究所真能研究出点进展也是好事,不算病急乱投医,出了意外还能兜个底。
纸君其实明白姬折的怒火从何而来,正因如此,他才无法理解,姬折已经见惯了牺牲,何必纠结于他一人。
那时他对姬折太残忍了,没把他当人类看,总觉得他是同类,以至于那场争吵到了最后毫无意义,以他又一次维持不住人形作结。
后来他们在《天灾录》里找到了关于支天槐木的记述,再加上纸君受护城河影响太大,便又以他这个“窃贼”为代价,去了内城一趟。
和他进入内城的只有姬折与东方明然,其他人被他留在外城,斩断槐木后,内城的姜凄摆了他一道,姬折和东方明然被迫留下,将他推出了内城。
命运就是一场周而复始的轮回,献祭而来的护城河,因为参天槐木被砍断,倒流回了原点,一条接一条消失。
纸君回来时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在肆区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找到了末裔,让他给自己编一段幻境。
“幻境?你?”末裔还是那一贯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我可没这本事,你没人心,幻境于你皆如浮云。”
纸君:“你可以,你有我的骨血,以此为媒介便可以,我会封印我的记忆。”
“你疯了?”
“我很清醒,我要一颗人的心,必须先把我自己骗过去,第一次是纸折的心,第二次是纸人的命,内城不会接受我第三次了。”纸君同他说话时也没闲着,分写了十封信,寄给提灯人的十位队长交代后事安排,姬折仍有分身在外城没被切断链接,他准备在最后告知他。
末裔大笑起来,若是长了脸指不定还能笑出泪花了,笑够了,他才对着纸君的冷脸说:“那我给你编一个旧时代的梦境怎么样?让你体验一下人类的成长?”
纸君颔首:“可以。”
“你要想个名字吗?还是就叫纸君?”
“纸君……这不太像个正常人的名字,我想想……叫宁止吧。”
“宁纸?以纸做名,不太好吧?”
“不,是安宁的宁,停止的止。”
“哈,祝你如愿以偿,宁止。”
末裔目送着他躺进精致的棺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