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湿漉漉的冰冷感率先唤醒了乔离的知觉,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被密集的灰白雨幕占据。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面前的水泥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彻底垮塌下来,乌云翻滚,不见一丝天光。
他正站在一个陌生的街角,身后是一家卷帘门紧闭的便利店。窄窄的屋檐勉强遮住头顶,但斜飘的雨丝和地上反弹的水珠依然将他弄得半湿。空气里满是尘土被冲刷后的土腥味和潮湿的凉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就这么又穿到了新世界。
乔离茫然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显得格外孤寂。
【滴滴】
熟悉的提示音在暴雨声中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乔离一个激灵,几乎是哆嗦着手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那个软件,内容果然更新了:
【体验世界:《吊桥效应》】
【内容预览:一场暴雨将他与他镜头下的偶像困于孤檐,在吊桥效应的心跳与咫尺潮湿里,偶像与粉丝的界限开始模糊…】
【状态:进行中】
【综合评分:暂无】
乔离感觉有一股荒谬至极的疲惫感混合着冰冷的湿意沉沉地压在心头。
“这就…又开始了?”
真实与虚幻交织比直接的电击更让人无力招架。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被动地经历了什么,然后就被打好分,连喘口气消化一下复杂心绪的时间都不给,再直接被扔进了这场瓢泼大雨里。
乔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
真的好想回家。
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发狂暴,像是天河决堤倾泻而下。狂风也开始助纣为虐,卷着雨水拍了乔离一脸,他下意识地往墙壁靠了靠,肩膀却碰到了一个硬物。
乔离疑惑地侧头,这才发现自己肩上背着自己的相机包。
这包正是他当时当站姐时候干活的家伙,上面有一个小鱼的刺绣,虽然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摄影,但是还一直被他收藏在家里。
这个世界以他站姐时期为背景,居然就真的把它那时候的相机还原了…
恋旧的念头刚闪过,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传来。一个人影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屋檐下同他站在一起,带进一股强劲的冷风。
来人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划过他过于优越的侧脸线条。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显然是被这突变的极端天气弄得十分狼狈。
是风羿。
但这个风羿看向他的眼神与之前几个世界都不同。那里面没有熟稔自然,带着些许审视,是属于被注视者的疏离。
风羿的目光先是掠过乔离被雨水打湿的脸,然后便定格在他肩上的相机包上的刺绣,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风羿开口,声音被雨水和喘息弄得有些模糊,但很快平稳下来带着礼貌的口吻,“你是一隅鲤?”
乔离的大脑嗡了一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时隔数年,在这个诡异的同人文世界里,会被正主当面叫出这个ID。
“啊…是…你怎么知道。”乔离第一次对掉马的尴尬有了实感,眨着眼睛假装自己很忙。
风羿听到肯定的回答微微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了点乔离的包道:“这个小鱼刺绣,常看到你。”
“谢……谢谢。”
乔离垂下眼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感觉有点冒冷汗,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窘的。
这几年乔离无论是之前做站姐还是后来误打误撞成为了队友,风羿对他从没有过半分客气,这人又装又目中无人,也只有在这种胡扯出来的同人文里才会注意别人包上有什么刺绣。
“我在附近拍摄和公司交接的人定错时间了没办法进去,在这里避一会…你还要拍照吗?”风羿问。
“啊没关系…我的相机没电了。”乔离摆摆手,没有给虚拟世界打工的义务。
“…”
对话似乎就此终结。两人挤在狭窄的屋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而尴尬的距离,只有暴雨疯狂敲打着地面和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狂风呼啸着,将冰凉的雨丝不断卷到他们身上。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乔离没几分钟就觉得自己快冻僵了,手指麻木,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风羿,发现对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雨把他全身都浇透了,也在微微发着抖。
就在乔离思考着要不要硬着头皮说点什么打破这冻死人的沉默时,变故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不是雷声,像是重物撞击和断裂的可怕声响。
两人同时骇然抬头。
只见便利店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外侧,一大片斑驳的广告牌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固定件终于不堪重负脱落了一角。
厚重的巨大广告牌擦着他们避雨的屋檐边缘,裹挟着狂风暴雨,轰然砸落在前方不到两米的地面上。
砰——!!!
泥水夹杂着碎裂的部件疯狂飞溅,巨大的声响甚至暂时压过了暴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