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按下去发送键的瞬间，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讶异的声音：

“乔离？”

乔离手机差点戳掉，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条件反射地按灭了手机屏幕飞快塞进口袋里。他仓促地转过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站起来又踉跄了半天。

天台的另一头，通往楼梯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纪枢言披了件外套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门上的安全灯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纪枢言？”乔离掩饰住慌乱，“你大半夜的怎么上来了？”

纪枢言没立刻回答，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慢慢踱步走在离乔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出来抽根烟，透透气。”纪枢言语气平常，上下打量乔离，“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天台上吹冷风？还…叽里咕噜地骂谁呢?”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乔离刚才慌忙藏起手机的口袋。

乔离心虚地移开视线，梗着脖子说：“没…没什么，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哦？”纪枢言尾音上扬，显然不信。他又吸了口烟，走近乔离，看向远处朦胧的城市轮廓，“压力太大了？没想到有一天也能成团吧。”

纪枢言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兄长般的随意关怀，但乔离此刻正被满腔无处发泄的愤怒和委屈憋得难受，这看似善意的询问，反而刺痛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压力？”乔离嗤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讥讽，“呵，我能有什么压力？不就是配合卖卖腐，多简单的事儿啊。反正我这种人，不就是靠这个上来的吗？”

这话说得又冲又酸，连乔离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些积压的负面情绪会这样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还是对着平时关系还算客气的纪枢言。

“怎么了这是。”纪枢言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过头仔细地看了乔离几秒，“这里没镜头也没别人就咱们俩，要是心里有事，你可以给我说说。”

他的态度很真诚，至少听起来是，但可惜乔离此刻是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乔离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染上激动：“说出来有什么用？你能让那些写同人的粉丝闭嘴？还是能让公司取消我和风羿的CP企划？能让那些觉得我就是靠蹭热度靠卖腐才混出道的人改变看法？”

他越说语速越快，压抑了一晚上的委屈不管不顾地往外涌。

“诶?”纪枢言没想到乔离会有这么深的怨气，十分意外。

“你不也说了吗？我走上通天路了。”乔离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纪枢言，“大概除了消费CP热度，我这个人本身也没什么值得被看到的。”

纪枢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手里的烟慢慢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按熄在旁边的灭烟器里，动作不疾不徐。

“哦，原来是在网上看到恶评了呀……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等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这个圈子里，热度就是资源，CP是热度的一种，利用好它是工作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可耻的，我们都或多或少在做类似的事情。”纪枢言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但这也不代表你除了这个，就一无是处了。”

乔离愣了一下，因为纪枢言很少会有这样一本正经的时候。

“你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音色也很有辨识度，这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纪枢言继续道，语气变得客观而认真，“跳舞的节奏感和律动也不差，上次声乐老师还私下跟我提过，说你最近进步很明显的。真的，你别有压力。”

纪枢言肯定地点点头，殊不知这番安慰浇在乔离心头那团暴躁的火苗上，滋啦作响，没能浇灭反而蒸腾起更复杂的水汽——自然有被肯定的细微触动，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委屈。

“那又怎么样？谁会在乎我是谁。”乔离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只能想到那些同人文里，他被迫扮演各种依附于风羿的娇妻，被照顾者角色。网上刷新不断也都是说他选对了相方一步登天，却鲜少有人认真讨论他的努力。

“大家都在乎的。”

纪枢言忽然说。

乔离被突然的温情怔住，抬眼狐疑地看着一贯吊儿郎当的纪枢言。

纪枢言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你既然加入了就是你的能耐，Vector V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实力提升，对团队有好处，我们当然在乎。”

“…只是乔离，实力很重要，但让更多人看到实力，同样重要，至少在我看来更重要。这次只是目前让你被更多人看到的最快途径。它是一把钥匙，能帮你打开一扇门。至于进门之后，你能走多远站多高，靠的是你门后的真本事，而不是那把钥匙本身。”

“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乔离感觉有点不自在。

“因为我知道你别扭什么啰——那些写同人磕CP的粉丝，她们因为喜欢你而关注你，为你花钱为你做数据，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支持，你可以不认同她们的幻想方式，但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否定甚至攻击这份支持嘛。”

纪枢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乔离刚才藏手机的口袋，

“听我一句劝，看到了不高兴划过去就行，千万别下场跟粉丝对着干…”

“你说得倒轻巧。”

乔离并不满意纪枢言的说教，反而勾起了他的倾诉欲，

“那还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承受什么！纪枢言，你以为我在乎的是网上那几句不痛不痒的恶评？是她们怎么编排我是个基佬?……那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