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无法言说被强行扭曲的感知和记忆都像沉重的石块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他太想找个人倾吐了,哪怕只是透出一丝缝隙。
但他又能说什么?说被一个神秘软件绑架了,正在被迫体验各种和风羿之间的同人文剧情?谁会信这个,只会觉得他精神失常了。
更何况就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纪枢言能救他吗?能关闭那个系统吗?
不能。
这个清晰的认知浇灭了他那点冲动倾吐的念头,只留下绝望和孤独。
“……算了。”乔离最终颓然地垂下肩膀,自嘲地摆摆手,“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懂。”
他转过身,重新靠回冰冷的栏杆,背对着纪枢言。纪枢言也没马上接话,站在原地看着乔离的背影似乎在思考,空气突然下来。
“我确实不是你,不可能完全明白你此刻的感受。但你要说承受……”
停顿了好一会,纪枢言走到乔离身边,也并排倚在栏杆上。
“你应该知道?我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他突然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啊?…嗯,这不是你的人设卖点吗,原来是真的啊?”
乔离被问得一愣,却也没有多想。
纪枢言的背景他了解不多,只知道纪枢言年龄最大,人设卖点就是高学历爱豆,只不过他之前都以为是公司的包装。
“五年本科,三年规培,但我在离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没差几步的时候决定了来娱乐公司做练习生。”纪枢言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我家三代学医,当医生是我原本生下来就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你这么好的条件来干这行,疯了吧。”
乔离真情实感道。
“是呢,家里反对,朋友不理解,导师也觉得我疯了。”纪枢言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放弃学了八年的专业,投身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非议的行业。”
“那你…图什么啊?”乔离不解。
“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向现实妥协过,但也因为妥协才真正确定了自己喜欢什么——就是很简单的,我想站在舞台上跳舞,想有人听我唱。”
“你这也太…”幼稚了…
乔离生生噎回了后半句。
“我知道你要说我幼稚,其实现在作为队里最年长的一个和你说这些我挺羞耻的。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太冲动,太不切实际。一个半路出家的老人,凭什么和那些从小练习的人竞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乔离,
“所以你知道我等出道这一天等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吗?同期练习生都是比我小半轮的也一批批出道了,自己却始终在等待。实在没办法不焦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未来在哪里。”
夜风吹起纪枢言的额发,
“我也经历过被人嘲笑,网上那些难听的话我也看过不少。我说这些,不是跟你比惨,我只是想告诉你,站在这个位置上,拥有这些关注和机会,无论以什么形式来的都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也许还附带了很多我们不喜欢的东西,比如过度的关注,扭曲的解读,再比如必须配合的营业……却对很多人来说,来之不易求之不得。”
“你的委屈,你的不满,我理解。但要先把眼前的每一步走稳才有资格去谈以后想走什么样的路。你做练习生也这么久了,也换过几次职业,并不是那种不爱惜羽毛的人吧?”
“纪枢言你……”
“我可能不完全明白你具体在承受什么,可承受着什么的感觉,我懂。”
纪枢言深深看着乔离,城市的灯火在背后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乔离听着,眸色沉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驳都堵在喉咙里。他无法再反驳纪枢言的话,对方说得都对,理智上全对。
可他心里那团真正的郁结——那些被迫穿越,被迫体验,被迫与风羿产生那些诡异互动的恐怖经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他连倾诉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的愤怒恐惧和混乱都只能自己消化。
“……我知道了。”
乔离最终只能哑着嗓子,吐出这几个苍白无力的字。他低下头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但被他死死忍住了。
纪枢言看着他这副明明满腹委屈却强行压抑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却也没有再追问。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刨根问底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拍了拍乔离的肩膀,力道温和。
“回去吧,冷。”纪枢言收起严肃的表情又露出散漫的笑容,“日子还长着呢。把力气用在正地方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拢了拢外套,转身走向楼梯间没再回头。
天台上又只剩乔离和呼啸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