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头丧气结束了今天,程宁只觉得精疲力尽,破财又伤身,十分苍凉,简直想用柚子叶洗澡祛晦气。
果然家是温馨的港湾,程宁进了门就往沙发上躺着,完全不想动弹。但他还没有躺上两分钟,就被闻榆洛给硬扯起来赶去洗澡。
“我先去做饭,你洗完澡咱们就上药。”
程宁瘫着不动,几秒后,厨房传来闻榆洛的一声大叫:“别磨蹭啦!”
闻榆洛正经的样子让程宁感觉自己好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动作再慢一步,闻榆洛就要举着铲子过来了。
“知道了。”程宁艰难爬起来,步履蹒跚地挪到浴室。
不过说真的,两个人就是跟一个人过苦逼日子不一样,如果今天只有他自己的话,从医院挪回来之后还得苦兮兮地操心做饭和洗澡上药的事情,这简直不敢想!所以程宁更有可能的是直接躺在沙发上直接关机到第二天早上。
有现成的吃,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不过真正的痛苦时刻还没有到来,等他洗完澡擦药的时候,程宁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受刑。
“好痛!你轻点啊!”
“不行,手臂和脖子上的这些淤青要揉散。”
“我自己来!”
“你下不了这么重的手,闭嘴。”
程宁想用力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但闻榆洛单手把他牢牢制住,不动如山压在他上面,他简直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强撑着被擦完药,程宁半死不活地倒在床上,感觉被蹂躏地失去了灵魂。
在外边的时候绷着根弦,并没感觉到那些淤青有多么痛。如今全身一放松又被热水一激,简直全身疼得都要散架。特别是他手臂上的淤青,不看不知道,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紫色,青青紫紫的痕迹在他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碍眼。
很碍闻榆洛的眼。
擦药的时候闻榆洛就一直沉着脸。直到擦完药后,程宁还能感觉到闻榆洛盯着那些淤血和痕迹时无比沉重的视线,逐渐地,闻榆洛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两只眼睛简直要开始冒火。
程宁侧躺着看他,用那只不痛的手扯了扯闻榆洛的衣袖。闻榆洛正在收拾药,被扯了袖子转过头来看他。
程宁发现他连眼睛都红了,觉得有些好笑,又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痒。
他不想坐起来,就用了点力,拽着闻榆洛示意他躺下。闻榆洛刚开始有点不愿意,想背过身去,但程宁用青青紫紫的那只受伤的手一直拽着他不放。
程宁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但闻榆洛顺着他的力道躺下了,只是闷闷地说:“你的手,注意着点,别老用力。”
程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碰触到闻榆洛的眉间,像以前抚摸小黑额头似的那样,弯着食指轻轻刮着。
“眉头别皱着了。”
闻榆洛抬眼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程宁很熟悉,从前不知道有多少次,程宁不经意间抬头时,一不小心就会撞进这样一片沉静的海。他就会配合地轻声问小黑怎么了吗,想要什么?小黑不会说话,只是趴在他旁边看着他。
程宁那时在想猫是不是都是盯人狂魔,盯着人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程宁说:“我这两只手,还挺多灾多难的,上次是左手,这次是右手,哪边都没落下。”
闻榆洛没说话。
程宁:“太刺激了,那个人的眼神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渗人,活了二十多年,就今年最倒霉。那个人踢到我手的时候我疼死了,掐我脖子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死法是不是也太窝囊了点。”
“如果换做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可能坚持没一会就得躺地上开始后悔昨天怎么没去吃顿好的,但今天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尽量在那个疯子面前拖延一段时间,你知道是为什么?”
闻榆洛还是不说话。
程宁:“因为我养着一个人形高达啊,我还知道这个高达现在正在疯狂朝我奔过来,你说我还需要害怕吗?一点都不虚的好不好。我看着那个人那么嚣张,我就在想,你等着,现在你得意,待会儿你得满地找牙。”
“事实证明他确实满地找牙了,是不是?那一拳太威风了,那时候我在想,我们小鱼也太帅了吧。陪我去医院,回家了给我做饭,给我上药,还要安慰我,也太贴心了吧。”
“……”
“这只小猫,你说呢?”
闻榆洛把头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好像哄好了,程宁松了口气,收回手平躺回去,侧躺还是有点难受。
“不过有件事还真的有点膈应。”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就是最后的时候,他掐我脖子,却把脸凑了上来,把我恶心的。要不是场合不对,我还以为他要劫色。”
“凑上来?”
“对啊,脸猛地就怼上来,一下子给我整懵了。”程宁现在回来起来那个画面还是满身鸡皮疙瘩:“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像这样?”闻榆洛猛地蹭上来,和程宁额头相抵。
“!”
程宁呆住了:“啊?是、是吧。”
“嗯……”闻榆洛保持着这个动作,和程宁呼吸相错,大眼瞪小眼。
程宁有时候是真的很难搞明白身边这位思路清奇的帅哥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距离太近了,都能感受到闻榆洛呼吸的热度扑在脸上。这份热慢慢延伸开来,连耳尖也开始发烫。
不用看程宁也能感觉到,在几秒之内,他整个耳朵都红透了。终于他忍无可忍,推开闻榆洛:“你给我起开!发什么神经,刚夸你几句你就上天了?”
闻榆洛顺着他的力度躺倒在床上,说:“好暴力啊,我只是想给你重启一下脑子,忘掉那个恶心的画面,这样你再回想到那个场景出现的就是我的脸了,开心不?”
“开心你个头!”
闻榆洛躲开他想要掐住自己脸的手,从床上蹦起来,一溜烟洗澡去了。
-
程宁曾经诚心祈祷过剑影队不要再上门堵人污蔑他良好市民的形象,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天程宁坐在餐桌边正等着闻榆洛做早餐时,门被正正经经敲了三下。
程宁开门,项诀一脸沉重地站在门口。
好了,现在已经不去医馆门口等着了,直接上门可还行。程宁已经不想去猜到底为什么剑影队知道他的住址,只是有点绝望地往下一瞄,没有看见穿着制服的人,没有看见黑车,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你也太早了吧。”程宁看了看时间:“八点不到,万一我还在睡觉呢?连休息时间都不给病人留吗。”
项诀说:“我跑了一整晚的案子,五点就已经到你家楼下等着了。本来想等你下楼的,但我领导已经电话催得不能再拖延了。”
程宁疑惑:“怎么说。”
项诀说:“他自己来了。”
项诀后退几步,将空间让给另一个男人,那人将门推得更开,站到程宁面前。
程宁一怔,与一名穿着剑影队制服的陌生男人对视。
“程先生,你好。”
这个男人具备典型的军人气质,面容刚毅,皮肤黝黑,制服一丝不苟,看人从容不迫,身上带着肃杀意味,和他一对视,程宁倍感压迫。
好凶。
“程宁,怎么了?”闻榆洛却不知何时站到他的身后,手搭在程宁肩膀上:“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