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榆洛一来,对面那人的气势好像也不是那么逼人了。程宁忽然松了口气。那个男人平静地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和闻榆洛对视,在一片寂静中,程宁感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
程宁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氛围:“我是,你有什么事?”
“我姓向,来自剑影队。”那个男人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程宁,礼貌而冷淡地说:“我们是来调查昨天的袭击事件的。”
程宁瞄了一眼,把证件还给他:“我……”
“还有什么问题?该说的我们已经都说过了。”闻榆洛说。
啊?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程宁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闻榆洛为什么忽然用这么冷淡的态度跟剑影队杠上了!
程宁对于警察、军人向来抱着无条件配合的心态,虽然他遵纪守法,从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闻榆洛这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情很重要。”姓向的男人说:“在目前所有统计的突发袭击事件中,程医生是唯一一个与变异体有过两次接触的人并完好无损的人。你的经验能为我们提供很重要的线索,所以想请您去我们驻点详谈。”
变异体?程宁准确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他们已经给那些人起了代号了吗。
“很多细节你们并不知道代表了什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停顿,都有值得探究的意义。”那个人不卑不亢地回答,他不看闻榆洛,只是礼貌地看向程宁:“这也是为了五界区所有人着想。程医生,您能做主吗?”
“……”
不是,干嘛朝我开火,是在讽刺我吗?我当然是能做主的!但是我已经决定一切听从主角指挥了,闻榆洛没和我提前排练过啊,我该有什么反应?
“那我……我去……吗?”程宁看向闻榆洛。
“去,怎么不去,我和你一起去。”闻榆洛沉沉地看着那个男人,一低头却突然被程宁茫然又谨慎的表情给逗笑了,他大逆不道地薅了一把程宁的头发:“我们可是见义勇为两次的好人,剑影队应该给我们发奖金。”
程宁把他不安分的手拍开,经过闻榆洛这么一打岔心里就踏实了些。
他定了定神,站起来,对那个男人说:“好,请走吧。”
“走什么走。”闻榆洛把程宁拦下:“你们在门口等会吧,我们吃了早餐再下去。”
程宁:“啊。”
他看向那个男人,又把目光移向项诀。项诀正在放空,表情十分平静,平静到有些麻木。
闻榆洛捏了捏他的肩膀,于是程宁谨慎地、慢慢地说:“那您……稍微等等。”
闻榆洛干脆利落地关了门,发出“嘭”的一声响。
程宁被震得一哆嗦,瞪大眼睛看着闻榆洛。
闻榆洛转身,被他惊恐的表情逗笑了,在程宁脸上一捏:“干嘛啊?今天的表情真丰富呢。”
“你你你。”程宁说:“这样不好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怕什么。”闻榆洛把他推到餐桌前:“我们是伤员,伤员得有特权。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他手底下的人,难道还得看他脸色?快吃。”
“你可小点声吧。”
程宁吃着蛋饼,说:“我想不通,为什么剑影队老是找我?该说的我都说了,血都被抽了好几管,可他们还是反复来。”
闻榆洛说:“废物点心,他们找不到别的活的线索,就只好抓着你不放了。”
“我感觉我好倒霉,而且我很不开心。”程宁皱眉,道:“他这个样子,显得我才是那个罪人似的。”
闻榆洛抬起眼睛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别怕他们。”
两个人吃了早餐,闻榆洛洗完碗,又给程宁再次上了药后,才一起下楼。
项诀蹲在花坛旁边抽烟,熬了一宿,满脸胡子拉碴,而那个姓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街道。
程宁走出楼道,才发现门口依然停着一辆高调的刻有荆棘花纹的黑车。
他的脸立刻绿了,狠狠瞪向项诀。
你就不能停远点吗!!!我都看见旁边那个奶奶看我那不对劲的眼神了!!你这样弄得我很尴尬啊!!!
下次我要在家门口,在医馆门口立个不准停车的牌子!!
完了,她已经在跟身边的阿姨一边看着我一边嘀嘀咕咕了!!
也许明天程宁被剑影队押走的消息就能传开了,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有人来医馆吗……不对,我应该是还能回来的,对吧?!
项诀心虚地移开视线,怨念地盯着上司。他是真的没开车来,连制服都没穿,要怪就怪他领导吧。
而男人毫无反应,平静地为程宁拉开车门。
车子平滑地开动,前面两个人丝毫没有交流,车内一片安静。
程宁正在神游,闻榆洛靠在他肩膀上,嫌无聊拽过他的手指捏捏捏捏,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让程宁稍微镇定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变换,从熟悉转向了陌生,车辆驶向了程宁从来没来过的五界区另一边。
五界区,军营。
通过身份验证,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露出里面由钢铁水泥铸造起的一座巨大牢笼,扑面而来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春风似乎没有吹到这里,这么大的地方,唯一能感受到生命力的只有路边的绿树。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好压抑,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抑郁。程宁想。
虽然很符合传说中陈将军铁血的形象。
车子左转右转,所有建筑都长得差不多,很快程宁便失去了方向,外面风景又单一,他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闻榆洛则干脆在车上睡了一觉。
直到车子在其中一幢老旧的大楼停下,程宁把闻榆洛戳醒,下车,跟着向警官往里走。
他一进门便感觉有股阴凉的风,走廊很窄,灯光昏暗,一呼吸,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如同洞口一般的小道,仿佛行人一凑近,就要被吞噬,陷入深渊。
不是,给我带哪来了,监狱?真进局子了?
程宁眼角一抽,脚步一顿,捏紧了拳头,却被身后的闻榆洛轻轻往前一推。他知道不能露怯,于是程宁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朝前走。
他们被带到一个房间,房间空旷,没有窗户,灯光惨白,除了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对着放的金属椅子,什么也没有。
又有一个高大笔挺的男人背对着大门,静静站着,好像是在等他们。
跟姓向的仿佛是粘贴复制一般,程宁想陈将军招人的时候是不是还看脸啊。
说实话,程宁没感觉这只剑影队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正义凛然,相反,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他只感觉到了恶意。
这栋楼很容易让人想到监狱,这间房很容易让人想到审讯室。这里的气氛和各种冰冷的刑具很搭,这桌子锈迹斑斑,仿佛刚刚才被血浸染。没有这么来邀请别人详谈的,这更像一种示威和压迫。
这算什么,下马威?
程宁和闻榆洛对视一眼,来到桌子前站定。
“张队,人带到了。”向警官在身后说,他没有进来,只是关上了门。
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仿佛在程宁心中敲了一击,那个男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
“程宁,是吧?”男人微笑开口,仿佛在这种地方会见无辜群众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久仰了,请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