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王哥那儿补齐药材之后,医馆的事暂且告一段落。程宁思考半天,还是暂时决定都以原价卖出,会亏本一些,但目前还饿不死,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于闻榆洛那张卡……
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路过银行,突然想起这张卡,半信半疑地走进去。闻榆洛告诉他密码就是医馆的邮编地址号,程宁费力回忆了一番,输进去,信息加载。
程宁看着账户弹出来的信息一阵沉默——是文周的名字,表面工作做得很是天衣无缝。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啧啧称奇,打工这么多年,还从未一次进账这么大一笔现金呢。
但他看了一会,没动卡上的钱,离开了。
程宁没想过要动那个钱,毕竟他自己身上还有点积蓄。目前医馆亏损还没那么严重,到时候规划规划,应该足够撑过这一段波动期。
但他不打算告诉闻榆洛。
“回来啦?”
程宁到家,一打开门,闻榆洛正睡眼朦胧地守在门口等着。
闻榆洛今天没去医馆,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睡得天昏地暗,程宁怎么喊他都睁不开眼,就干脆就让闻榆洛在家里睡个够算了。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春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闻榆洛似乎完美继承了小黑的慵懒习性,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和陪他对打的时候十分积极,其余时间都在犯困。
“你又睡了一个下午?还真成了睡美人了?”程宁揉了揉他的眉心,差点把晕晕乎乎的闻榆洛戳一个跟头。
程宁正反复确定闻榆洛的面板,除了生命条下那个蓝色圈圈他不知道代表什么,其余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不了解面前这个可以变身的人类的底层逻辑,无法做出判断,到底闻榆洛是单纯的困,还是因为猫的习性影响了他。
“我只是在养足精神等你回来上课。”
“……”
上课,上课,上课,听到这两个字程宁简直两眼一黑,想原地关门转身就走。
他长这么大就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为了方便随时训练,闻榆洛从方慎那搞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在家里安上了沙包、单杠等各种各样的器械,把客厅挤得更加狭窄了。
闻榆洛装作没看见程宁黑下来的脸,慢悠悠地走过去,跳着抓住单杠优雅地做了几个引体向上,似乎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就像是醒神那么简单,他招呼程宁:“来啊,每日功课。”
程宁丧着脸走过去,同样一跃吊在杠上:“我讨厌引体向上。”
“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不幸被挂在楼顶的边缘上,而你的敌人正意图给你补最后一刀,那个时候你得祈祷自己至少能做成一个,对吧。”
“我不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程宁艰难吊上去一个,从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不准顶嘴,继续,二十个,动作标准点,不准晃啊。”
“……”
从那天闻榆洛说要教程宁打架开始,他说做就做,给程宁制定了一套详尽的计划,包括健身、拳击、体术等等,难度逐级向上,似乎想要一口气将全世界所有的花样都喂程宁嘴里,并且严格监督,绝不留情。
刚开始那段时间,程宁每天浑身肌肉都是疼的,手臂不是手臂腿不是腿,成天呲牙咧嘴的,每天都想打退堂鼓。
他在这方面完全个小白,反击动作只会照猫画虎,有时候绕半天手和腿都绕不明白。但闻榆洛强迫他继续比划,说是要直到形成肌肉记忆才行。
沙袋他也打得极其痛苦,闻榆洛给他仔细讲解肌肉发力的要点,出拳的姿势。程宁领悟得云里雾里,只愣着一根筋不停重复,觉得这拳打得也太枯燥了吧。闻榆洛摆出架势说那就跟他练练,但每次都被打得抱头鼠窜。
有时候练着练着,程宁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自己的愚蠢,他唉声叹气,想放弃,不想练了,又都被闻榆洛温柔但坚决地给劝回来,超乎寻常地耐心。
次数多了,程宁也不好意思像个需要糖来鼓励的小朋友似的耍赖,只能愁眉苦脸地继续。
渐渐的,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每天的磋磨,也可以说是麻木了。
闻榆洛说他进步了,但程宁完全感觉不到,他极其没有自信。于是闻榆洛便改变策略,力求能让程宁自己能感受这种进步,便开始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趁程宁注意力分散时偷袭他。
这种偷袭带有一点攻击性和压迫感,而且真的有点疼。刚开始程宁反应速度慢,或者动作不够敏捷,经常被闻榆洛偷袭成功,一秒就被绊倒、被摁到墙上、被扣住脖子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
程宁好几次想发飙,但每次真的要被磕到地上时撞上的都是闻榆洛的手,想发火时对上的那双眼睛又极为诚恳,让他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那段时间他身上经常这青一块那红一块的,周海无意间看到了,还以为程宁被闻榆洛家暴,当即怒火冲天。他差点找上门来要和闻榆洛对决,程宁费了老大劲才和他说明白。
但令人十分惊讶的是,程宁意识到闻榆洛说的似乎是真的,他在缓缓地进步。有时候闻榆洛出其不意地偷袭,程宁也能格挡几个来回了,虽然每次最后还是依旧被制服。
有一次程宁在医馆低头整理账本,周海从他身后经过,忽然想和他说些什么,因此一手搭在程宁肩膀上准备凑近。程宁一惊,下意识以为闻榆洛又来手欠了,条件反射地错步擒住,猛然将周海反手掼到墙壁。
那一刻周海鬼哭狼嚎,程宁目瞪口呆。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好笑。周海跑去和闻榆洛告状,期望能从他闻哥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却又被好一通嘲笑,说亏你是个警察,竟然被一个业余选手给抡到了墙上,简直是朝心窝捅了第二刀。
周海被气跑了,跑之前发誓以后要把闻榆洛摁在地上摩擦。
程宁和闻榆洛面面相觑,半晌,终于憋不住一起笑了。
“不错嘛程医生,我想你以后应该也是防医闹的一把好手了。”闻榆洛说。
“……托您的福。”
但即使打架看起来很帅很酷,程宁还是非常讨厌打来打去跳来蹦去的,他是属于能躺就绝不坐着的人,所以十分好奇为什么闻榆洛年纪轻轻,但武力值居然能这么高。
他忍耐了很久,有一天终于按捺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啊?我怎么学的体术?”闻榆洛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迷茫:“当然是跟我师父学的啊。”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啊。”
“呃,六岁?记不太清楚了。”
程宁眼睛都瞪大了。
不管是几岁开始学,练武打基础的步骤应该都是一样的,耐力是要练的吧,力量是要练的吧,那现在这些所有让他叫苦不迭的训练,闻榆洛六岁就已经开始承受了吗。
“这么小,怎么学得进啊,你不会觉得累吗。”程宁发自内心地敬佩他。
“累当然累啊,哪有小孩子不贪玩的。”闻榆洛说:“我经常向师父和我爸耍赖,说我不想练了,就一天吧能不能不练了。一般我爸比较耐心,就说他在一旁陪着我,结束了就一起去吃好吃的,哄个两句我就放弃了。但我师父就比较猛男性格,最听不得小孩子耍脾气,我吵两三句的话还会抱我哄一哄,吵多了的话……”
程宁有点紧张:“难道就会罚你?”
闻榆洛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就把我爸喊来哄我,你想什么呢。”
哦,原来这样。程宁顺下一口气,安心了。
“那你干嘛要学这个?”程宁脱口而出,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个傻问题。
显而易见闻榆洛大有来头,说不定是什么背景复杂的世家公子哥,不知道树敌多少。如果不学个一招两势的,估计那天他也遇不见小黑了。
但闻榆洛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给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回答:“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爸和我师父告诉我,我得好好学,因为长大了我要拯救世界吧。”
“啊。”
“拯救世界,对一个小孩子来讲,听起来多酷,对吧,所以就坚持下来了。”闻榆洛说。
程宁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拯救世界,小孩子对这个简直没有抵抗力。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那么小一只的银团子,站起来可能还没有大人的腰高,却板正地站在师父面前,为了要保护世界而严肃认真地跟着比划的场景。
他突然觉得很可爱,很喜欢。
“你真的好厉害。”程宁真心实意地说。
“好熟悉的台词,我爸就经常这么夸我,你也把我当小孩子哄吗。”闻榆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连六岁的小宝能坚持下来,程宁还找什么借口娇气呢,他只好安心跟着闻榆洛继续训练,并在闻榆洛敲他、教训他动作不标准时老老实实地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