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天又一天,日子回归平淡,而程宁喜欢这种如同白开水一般的生活。
这段时间,程宁训练已经进行到了下一阶段,闻榆洛亲身上阵做程宁的陪练,让他与自己对打练手。在闻榆洛有意放水的情况下,程宁打得倒是有模有样,一般都能坚持几个来回,再被闻榆洛抓住破绽制伏,这个时候闻榆洛就会重点跟他示范要如何规避这种风险。
今天也是如此。
几个回合下来,程宁瞄准机会,飞速一拳揍到了闻榆洛的下巴。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效的攻击,因为程宁并没有用尽全力。虽然闻榆洛一直让他放开手去打,不用担心会伤到自己,但程宁不可能这么做。
但闻榆洛却出乎程宁意料地一下子摔在地上。
“小鱼!”程宁愣住了,呆了一秒,立刻扑上去将他扶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闻榆洛仿佛自己也愣住了,缓了两秒,才顺着程宁扶住他的力站起来:“没事,我好像就是,晕了一下。”
“头晕?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程宁焦急地用手摸上他额头,没有发烧。
“没有,我没事。”闻榆洛踉跄几步:“就是好像一下子没了力气,可能我最近太累了,歇一会就好了。”
“没力气?”程宁头脑空白地重复。
的确像是没力气的样子,闻榆洛的脸色苍白,程宁不得不用尽全力支撑起闻榆洛的身体,费力地朝卧室走去。他一时慌了神,半天才想起点开闻榆洛的属性面板查看。
这一看就心沉了大半。
闻榆洛的生命条下面的蓝色圈圈颜色更深了,蓝里面几乎开始夹杂了黑。
这个颜色带着不详的意味,十分刺眼地挂在闻榆洛的生命条下。属性面板没有说明书,程宁完全不知道这个圈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无助、无奈的情绪飞涨,程宁觉得自己的心口阵阵发痛。
程宁强压下心底的惊慌,沉声道:“小鱼,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但闻榆洛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嘴唇发白地看着他:“不要送我去医院……”
“别犟!你的情况突然变得这么严重,不去医院,很有可能会继续恶化!”程宁急道:“家里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来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我知道我……什么情况。”闻榆洛被程宁扶着,重重倒在床上。他浑身无力,竟一下子连程宁也一起带倒在床侧。
他抓着程宁的手,很用力,攥得程宁有点疼。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可能会昏迷一会儿……我不去医院……你别怕……”
闻榆洛没有说完,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没了声音。
程宁被压倒在床上,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轻轻拍闻榆洛的脸:“喂,小鱼?小鱼,闻榆洛!醒醒!”
闻榆洛彻底晕过去了。
可程宁找不出原因。他反复测量闻榆洛的体温和心率,反复打开他的属性面板,却找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就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
程宁忽然想到了最近闻榆洛的不对劲,懊恼极了。
他早该察觉到的!闻榆洛最近太嗜睡了,总是无精打采,却都被他插科打诨给糊弄过去,程宁没放在心上。
这会和他能变成猫有关吗?他会出事吗?他会死吗?程宁惴惴不安地想,可闻榆洛不让送他去医院!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周海。闻榆洛身上的秘密太多,还有仇人追杀,他不能做这个主。
晚上的时候,闻榆洛发起了高烧。程宁艰难给他喂了退烧药,反复用湿毛巾擦拭他额头上的汗水,可反反复复,收效甚微。
程宁焦虑又忐忑地守在闻榆洛身边,根本不敢离开片刻,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又突然被闻榆洛的动静惊醒。
“小鱼,怎么了?你怎么了?”
闻榆洛不再像是平静睡着的样子。他好像很痛,在睡梦中也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面色苍白,额头上已经冒满了汗珠,四肢也因疼痛时不时抽搐。他时不时发出惊恐又绝望的呓语,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梦魇,无法挣脱。
可程宁束手无策,摇不醒他。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和绝望?
你经历了什么?
他反复地、一遍又一遍查看闻榆洛的属性面板,惊惶地看着那个正在闪动着的、令人心惊的深红□□面。
这到底是什么?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个面板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在重要的人痛苦的时候,他却连到底发什么了什么都不知道?
亏他还是个医生!这一刻却只感觉过去所有学过的知识、所有的经验都在瞬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闻榆洛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浑身都在颤抖,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身体正在被撕裂。
“小鱼,小鱼?醒醒,哪里痛?你别怕,我在这里呀。”
程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撕碎了,只能徒劳地轻轻抚摸闻榆洛的额头,擦去他脸上的汗,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抚到一边。
“唔!”
闻榆洛突然痛呼出声,仿佛正有一阵剧痛像汹涌的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冲击着神经。他仿佛痛到了极致,无意识地用双手恶狠狠朝脖子一抓,留下几道明晃晃的痕迹。
“别!”
程宁睁大眼,用两只手紧紧锁住闻榆洛的手腕,极力安抚:“不要抓了!不要!小鱼!”
但直到这一刻,程宁才知道他的力气与闻榆洛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闻榆洛轻易挣脱了程宁的双手,继续朝自己的身体施暴,无知觉地用极端的方式造成物理的疼痛以抵御内里的痛苦。
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瞬间刺痛了程宁的眼睛。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整个人扑上床去,紧紧抱住闻榆洛的脑袋,用手臂护住他的脖颈。
闻榆洛所有的挣扎与攻击落在了程宁身上。
阵阵疼痛如同尖锥般袭来,程宁这才明白原来指甲也能划得人这么痛,之前养小猫没受过的苦,在今天一起反扑袭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流血没有,只是沉默地、用尽全力地护住闻榆洛。
小猫是很娇贵的,又那么脆弱。
别让他这么痛。
别让他这么难过。
我不是医生吗?
为什么我不能救他?
我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我在干什么?
我想救他……
我想救他!
泪水汹涌而出,他在心底发出嘶哑的怒吼,有那么一瞬间程宁感觉自己与闻榆洛精神相通了,模糊中似乎也尝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的血管内似乎有汹涌的岩浆在奔腾燃烧,他的神经似乎正在被一根一根拉扯崩裂,这澎湃的情绪和撕裂的痛苦一齐向他猛然袭来。
程宁觉得呼吸忽然变得极为困难,脑袋里似乎有柄重锤在狠狠捶打。他只觉得一直以来,脑海内仿佛有一层屏障模糊、封闭了他的感知,如此,正有一股汹涌的力量正尝试突破、挣脱……
直至最高点处,一阵直击灵魂的痛楚袭来,程宁闭上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