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程宁抬手制止:“我没事,就只是前段时间太累了,有点头疼脑热,我是医生,听我的。”
周海想说听个屁,话到嘴边被程宁打断:“我要问你一件事,认真的,你听我说。”
“……什么?”
程宁说:“五界区发生的那些袭击事件,那些类似于丧尸一样的人,我问你,他们是不是都是五界区本地的居民?”
“啊?”
周海没想到程宁突然问这个,呆了一会儿,又有些为难:“这事是归剑影队管辖的,就说明这事是机密,就算我知道也不太能说啊。”
程宁说:“我没问细节,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周海:“……”
程宁:“我也是受害人吧,我不能知道一点吗?你是我在护卫队里的唯一人脉,我现在就要求要拉关系走后门,周海,你自己看着办。”
“……”周海说:“你这无理取闹的样子是跟闻榆洛学的吗?”
“不是,我本人就很无理取闹。”
“你……我……哎……”周海抓耳挠腮,欲言又止,张口欲言,最终在程宁严肃的注视下长叹一口气:“好吧……是。”
“都是?”
“嗯。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上头要隐瞒这个消息了吧,查不出源头,会引发恐慌的。”
程宁又问:“那他们被抓了之后,会怎么处理?”
周海说:“被剑影队带去关起来了。”
程宁:“剑影队会怎么处理他们?”
周海说:“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但是你也猜得出吧?这些人当然只能被关起来做实验了。毕竟你至少首先得研究出病因是什么吧,最好是能够研制出解药让他们恢复正常。”
程宁沉默半刻,问:“那要是研制不出来呢?”
周海说:“那就只能被永远关着,直到有办法让他们恢复正常了才能放出来吧。但是我听说他们等不了那么久的,因为那些人被关起来后没几天,全部暴毙身亡了。这一招真毒啊,死亡率极高……”
周海还在絮絮叨叨,但程宁的耳朵仿佛被灌了水一样,世界从五感中消失,他的喉咙像被人扼紧了一般,窒息的感觉凶悍袭来,雷鸣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胸腔发疼。
基于客观事实和上辈子看那么多小说和电影的经验,还有自己和闻榆洛同时出现的状况,程宁判断,闻榆洛是因为变异体的事情来到五界区的。
这很好理解,对吧,像闻榆洛这样神秘的人,当然会在情况最严峻的时刻出现。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变异体其中的一名。
只不过现在轮到程宁了。
这也说得过去,不是吗?程宁可以肯定,三年前导致这个世界的程宁死亡的那场爆炸与现在的爆炸事件性质相同,说不定对这句身体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也许丧尸的基因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程宁的身体里蛰伏了三年之久,也许自己的属性面板也因此得来。
这么看来,那些攻击人的变异体很有可能处于异常状态,真正的变异体……便如程宁这般。
难怪之前项诀要把检测仪设在程宁的医馆里,难怪他们之前那么严肃,反反复复抽了程宁好几次血,自己还因此发了火,现在看来别人是对的。那么那次检测仪忽然烧断线,其实也是因为他或者闻榆洛的缘故吧。
可为什么后来又没有测出来呢。
程宁真的十分不愿意把自己和那些人等同起来,但看着莫名出现的蓝色圆圈,回想这段时间简直是深入灵魂的痛苦。人痛到极致变回发狂,变得易怒,暴躁,然后逐渐失去理智,最终……
想到两次被袭击的经历,想到那两张可怖的脸,程宁有些绝望。
那他怎么办?
他当然不想变成丧尸上街随意咬人,所以想过要不要去剑影队自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一个物品一样从此就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更不用说,听起来他好像没有以后了。
“宁……程宁……程宁!”
仿佛狂飙的洪水急剧冲破了堤坝,疼痛铺天盖地袭来。程宁觉得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发现周海把他架了起来。
他低声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给我闭嘴!现在就去医院!”周海吼他:“你看看你那样子!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几分钟前,周海眼见得程宁的脸色刹那间转白,接着开始急促地倒气,浑身一软朝沙发倒去,像是没了意识。
短短几秒内周海差点被吓到心脏停跳!
程宁却又立马自己清醒了,但周海不管,强行将人绑到了医院。
但如程宁所想,医院并没有检查出什么特别的结果。
在周海的压迫下,程宁该抽的血,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可一切结果都显示程宁除了普通的发烧之外,什么事也没有。程宁主动去做了个脑部CT,依然无事发生。
程宁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听着周海狐疑的看着检测单扯着医生问东问西,最终才接受他宁哥没什么事的现实。
“你在这里打点滴,等烧退了再走,我陪你……”
“不打点滴,我要回去。”程宁言简意赅地制止了他。
“你……”
“哎哟,小弟弟,你哥的体温37.9,低烧范围,他不想呆医院就不呆吧。”护士站在一旁围观周海耍宝已经很久了,被逗得在旁边憋不住笑:“把这些药拿好按时吃,回去好好休息,年轻人,哪有这么脆弱。”
“我不是小弟弟!”
在护士的保证下,周海万分不情愿地送程宁回家了。
他夜晚得值班,确实没时间整晚陪着程宁。周海煮了一锅粥,逼着程宁喝了点儿。直到要走的时候,还在给程宁整理好要吃的药,又烧了水捧到他的面前,看他吃了,细细叮嘱:“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明早我再来啊!”
程宁窝在床上,蔫着挥手让他走了。
门“哐当”一声响,屋子里彻底静下来,程宁这才不再极力掩饰紊乱的呼吸,疼得闷哼出声。
吃药没用,去医院没用,什么都没用。
太痛了,这种疼痛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外力根本无法左右。他想睡一觉,以为睡着了应该会好点,可再醒过来的那一瞬间,那种报复般的疼痛又像潮水一般让他窒息。
程宁昏昏沉沉地看了一眼时间,却发现只过了半个多小时。
刚开始还能在床上翻滚以缓解,到后来他大汗淋漓,已经翻不动了,只能平躺在原地苟延残喘,连喊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他真不知道闻榆洛那个时候怎么还能向他笑着说没事,因为现在如果手里有把刀,他真的有股冲动要刺进太阳穴。
疼痛逐渐积累到最高点,程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仿佛一块玻璃出现了裂痕,痕迹呈放射状逐渐扩大,蛛网般爬满了整个表面,倏然“砰——”地一声破碎。
疼痛忽然远去了,身体无比轻松,灵魂仿佛飘飘忽忽,正荡向天空。
程宁不知道自己是要晕过去了还是要完了,但神志尚存一丝清醒,甚至还有空想,下次再睁开眼睛,可能就不是他自己了。
周海下次再见到他的话,可能已经是在铁笼子里等着被解剖了吧。
炮灰npc的路就到这里结束了,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完结了。可惜的是自己白白背着个血包却带着它一起下了线,一点狂霸酷炫拽的功能都没有发挥。
早知道在闻榆洛还在跟他装傻充愣的时候,极限一换一算了。
闻榆洛……
闻榆洛,那个可恶的,无情的,冷漠的白毛,仿佛长了八条腿一样溜得飞快,会隐身一样转角就不见的滑溜溜的泥鳅。
人家的猫跑出去了会自己回来,这个兔崽子跑了就一去不回头了。真的就能走得这么决绝,一点留念都没有吗。
程宁没法控制自己不想到闻榆洛。即使他像个过客一样匆匆离开,但他依旧在程宁的生命中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有过陪伴,程宁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日子那么无趣和难熬,因为有过陪伴,他才知道原来有人陪着的感觉是那么地触动灵魂。
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里的小草,蔫蔫哒哒却仍然顽强、尽最大努力向上生长。他本已经习惯了这天昏地暗,腐朽潮湿,可突然有一天,一只小猫过来了,依偎在他的身边,带着阳光、清风的味道一齐来了。
皮毛上残留的温度驱赶了潮湿,清风吹散了腐朽的味道。他的世界被点亮后才发现,原来小草可以活得那么得轻松快乐和幸福。
但小猫只是累了在这休息,休息够了,又继续往前走,带走了阳光,带走了温度。小草发现自己又是一株孤孤单单的野草了,但尝试过阳光雨露的草,又如何再在阴暗的地方持续生长?
所以逐渐地,连叶子都弯了。吸不到水,晒不到光,变黄变枯的小草想的还是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就好了,他想再看一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宁闭上眼睛,认真地等待枯萎的那一刻。
但朦朦胧胧之间,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触碰充满怜惜,就算是根乱七八糟的杂草,也仿佛是世界上最贵重脆弱的珍宝。小草虚弱地、疑惑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片晶莹璀璨的蓝色。
“程宁!”
小猫开口了,焦急地呼唤他。
这一声如同一支穿透迷雾的利箭,一束破开乌云的金光,他的灵魂被引力重重拉下,猛然回归身躯。有什么力量灌入他的身体,大脑中蔓延的无数裂缝飞速愈合,碎片迅速拼接,逐渐变得清明。
程宁浓密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闻榆洛。
闻榆洛的额头正与他相抵,闻榆洛也没有说话,只是难过地看着他,再颤抖着手轻柔地抚上他的侧脸。
回归的五感告诉他这是现实世界,这一刻,程宁突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程宁和他对视良久,声音沙哑:“你跑丢了是吗?四条腿这么能跑,怎么不再跑远点?”
闻榆洛看着他,眼底浮上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