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过去了,程宁和周海依旧没找到闻榆洛的踪影,就连刚开始不以为意的周海都不得不严肃起来。
他们接力看监控,监控的范围从医馆和程宁家附近几条街生生扩大到整个城区范围,两个人眼睛都熬得通红,一无所获。
程宁还委婉地问过方慎,闻榆洛没有去过他那里。
很累,因为工作量太大了,不管怎么努力,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可能按照时间顺序和街道顺序排列组合全部看完。
周海甚至觉得闻榆洛说不定都离开五界区了,如果不是故意的,谁会瞬间消失在监控盲区?
但看着程宁精神状态,他不敢直说,怕给程宁直接整崩溃了。
周海只好干一回舍命陪君子的傻事,他们将监控录像都拷了回来,这一周时间。周海除了上班,其他所有时间都陪程宁耗在了看监控录像上。
直至某天,一个依旧一无所获的晚上,周海看见程宁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脸色憔悴,深刻觉得是时候来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谈话了。
“咳咳。”周海清了清嗓子,偷瞄了一眼依旧闭着眼睛的程宁:“宁哥啊……这个……那个……你知道的……”
他干巴巴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欲言又止。尽管他的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根本就不知道要则怎么说出来!
男人与男人间的对话真的好难啊!他真宁愿动手给他哥一巴掌扇醒呢!
“周海,几点了?”程宁突然出声。
“十点了。”周海下意识看了看时间。
“不看了,你回去吧,懒得走了睡这里也行。”
程宁突然直起身,握住鼠标,在周海的目瞪口呆下,干脆利落地将拷贝过来的监控视频彻底删除:“这几天麻烦你了,我也不跟你客气,谢谢你帮我,明天我请你吃饭,位置你定。”
这几下把周海看懵了,他的视线来回在电脑屏幕和程宁的脸上扫射。
周海虚弱地问:“宁哥,不,真不找了吗……”
“嗯。”
程宁站起来朝卧室走去,身后是一片诡异的安静,他转身看见了僵住的周海,说:“愣着干什么,你明天要执勤,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我也想睡!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正常的样子啊!
“等,等等等等!”眼看程宁马上要关卧室门,周海突然像被电打了一般猛地弹起,飞冲过去用身子卡住,然后推开门挤进去:“不行,你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程宁刚要说话,被周海干脆打断:“你别忽悠我!”
“……”
“之前闻榆洛莫名其妙出现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要小心他,提高警惕,你不听,对他掏心掏肺的!现在白眼狼走了,你眼巴巴找了他那么多天,找得魂都丢了,现在一下子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很大,吼完了,显得屋里十分安静,程宁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在程宁惊讶的眼神下,周海表面冷峻,内心无比抓狂。
靠,说得都是啥啊,怎么好像小孩子争风吃醋一样!
周海都快尴尬地想直接跑了,程宁忽然失笑,说:“你这么想?周海,你怎么还吃醋了?”
“谁,谁吃醋啊!”
程宁说:“他在躲监控,不是吗,找了这么久,我们努力过了,他不愿意被我们找到,我们拿他没办法。”
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之所以想找到他,是因为闻榆洛离开之前还受着伤,但他被我气跑了,我想确保他的安全。”
“受伤?”周海瞪大眼睛:“所以之前你不让我找他,也是因为这个?”
程宁说:“对。他可能真的伤心了,不想被我找到。那就算了,我想通了,吵架也许只是一个导火索吧,他来到五界区本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要走,我不能强行留他。”
周海结巴地问:“那,那你怎么办?”
但周海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宁哥和闻榆洛又不是绑在了一起,有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的。只是程宁的话说得很通透,他的样子却实在伤心。
周海不得不问。
“我?有什么怎么办。在没遇到他之前我都过得好好的。”程宁说:“没有谁离不开谁啊。”
是的,本来就该是这样。
程宁想明白了,他和闻榆洛为什么会遇见,只是因为很多个巧合连在一起才造成了那个雪夜里的偶然事件。即使那天不是程宁看见了那个蜷缩的小白团,也会有别人。只不过是他还是别人,都没有区别。
生命的轨迹有暂时的交汇,但最终还是会各自往前延展,直至越来越远。
没有人能真正留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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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少了一个人也不会有颠覆性的改变,少了谁也不会过不下去。
周海勉强相信了他的说辞,只是依旧每天都要抽空去医馆或者去程宁家陪他一小会,像是要代替闻榆洛做陪伴型机器人似的。周海有一天还问程宁他家里那只白猫去哪里了?毕竟养只宠物什么的,的确对改善人的情绪有积极作用。
程宁告诉他,猫也走了,那是流浪猫。
周海啧啧称奇,说街上捡的看来都不怎么靠谱啊,哥,你看吧,到最后,还是我最有良心。
程宁说去你的。
程宁以为今后应该都是按部就班的平淡生活了,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自己的蓝条下出现那个蓝色圆圈,他的生命条也变成了黄色状态。
其实他早该有所警惕,因为这段时间他总是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脑袋深处总有那么一个点在发烫发热发痛,但并不固定,在大脑内横冲直撞。
程宁以为只是前一段时间的疲惫反扑,累出了病来,但吃药,休息,睡觉却统统没有效果。刚开始他还能面无表情地忍,但那个点随着时间慢慢扩大到一个面,痛感也逐渐从尖尖的小刺变成了尖锐的凿子,狠狠一凿子下来,痛得他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今天下午在医馆,他捂着额头差点摔倒,突然电光石火间想到了闻榆洛皱着眉头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有什么不对劲,于是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蓝色圆圈。
程宁盯了半天,冷静地点开治疗功能,却根本没有在自己的面板上找到选中目标按钮。他将视线投向街上的某个路人,这个按钮如同往常一般出现了,他又转回自己的,相同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治疗功能却不能治疗程宁自己。
他呆在原地,想了想,明白了。也是,自己的HP也没法再转成自己的HP。
但人形血包对自己不起作用,那程宁不是亏大了?
没意思,程宁想。
他缓了一会儿,开始凝神思考要怎么办。
这个蓝色圆圈同样出现在程宁和闻榆洛的面板上,说明他们的症状相同。程宁来不及思考这个东西出现的原因,只是在大脑中飞速分析。
闻榆洛当时出现了症状,没有告诉他,在他身边硬抗。所以,要不这病能靠硬抗过去,要不就是这病无药可救。
但根据程宁观察,闻榆洛不是一个了无生趣,在五界区等死的状态,所以该症状应该不是无药可救。但新的问题就来了,怎么治疗,怎么缓解?
那个时候,闻榆洛的症状严重了有他程宁兜底,但程宁自己怎么办?
程宁:“……”
他坐在椅子上,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眶扯着头皮生生地痛,痛得他想吐,程宁强撑着翻出一片止痛药,吃下,关了店,晃晃悠悠去后院休息室躺着。
他想,原来那个时候闻榆洛这么痛苦啊。
但程宁很是愤愤不平。这个玩意铁定是闻榆洛传染给他的,要不然怎么程宁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这小子来了就啥毛病都出来了?
这下必定得把闻榆洛找出来!这小子碰瓷!自己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就这么躺着睡着了。
第二天,周海接到了他宁哥的宣召,屁颠颠找到程宁的家,一进门,就看见程宁带着口罩和帽子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可真是稀奇,周海坐他旁边,奇怪地看着他:“您搁这搞行为艺术呢?”
“我有事要问你。”
“你搞啥啊,没洗头吗?没洗头也没关系啊,见我还这么客气?”
“我感冒了,不想传染给你。”
周海压根没听,手贱地飞速将程宁的帽子口罩摘了个彻底,他抬头对上程宁冒火的眼睛,却看着程宁的脸色瞳孔地震。
半晌,他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超大喊声:“程宁!你吸啦?!有些东西不能玩!”
“去你的!”
这尖叫鸡似的破锣嗓子简直是另一把刺穿大脑的锯齿,程宁忍着疼痛,皱着眉瞪他。
程宁的头痛还是十分尖锐,并且是持续性的,必须以极大的定力才能克制住胸中的焦躁和疼痛对他的影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好看不到哪去,沉得像一潭死水。他不想让周海大惊小怪,所以就想着要遮掩一下,结果三分钟不到被扒了个光。
“……”
周海也知道他过于夸张了,冷静了半分钟,上手要将程宁扯起来:“那你这个鬼样子也明显不对!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别让我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