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一场坦白局聊到了凌晨两点，不管是对大病初愈的程宁，还是对仍处在精神力塌陷期的闻榆洛来说，都有点疲惫不堪。
各自洗完澡后，一起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床上。
程宁知道自己的脸色应该挺不好看的，但显然，看闻榆洛的憔悴程度，可以判断这段时间估计也没能过什么好日子。
两个人一个面色苍白，眼底青黑，一个形容憔悴疲惫，眼底爬满血丝，这样的两个人抱团取暖，实在有点好笑。
程宁侧躺着看他帅气的侧脸，轻声问：“为什么我好了，可你还是会疼？”
“我向你传递了部分精神力，你已经进阶啦，所以就不会疼了，而我还是处在塌陷阶段。”
程宁打开两人的属性面板，现在他终于看懂了，精神力条原来早就在更新时就出现了，难怪只有他和闻榆洛有。而底部的那个蓝色圆圈图标，估计代表着精神域的塌陷。
现在，程宁的生命条下已经没有蓝色圆圈了，而闻榆洛的却还有。
程宁问：“需要耗费你很多精神力吗？”
“你的精神力扩展才刚开始呢。”闻榆洛失笑：“塌陷程度就像一座房屋的屋顶被晃掉了几块砖，耗费不了多少。”
“那你呢？”程宁十分担心：“是你说的，如果精神力一直不足，精神域持续坍塌，就会死的。”
“我和一般变异体不同。”闻榆洛说：“从我被转化开始已经十多年了，我从小在水晶身上爬着长大，它喜欢我，不会让我死的，你看，这么多年，我不都还是好好的吗。”
程宁无语，一块天上来的陨石，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什么的，你的自恋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程宁怀疑地说：“难道不是因为这么多年你在王宫一直有水晶能量的供给？”
“我是由水晶本源转化的，这股力量已经成为我精神域的核心了，所以我的精神域再怎么塌陷，也总会有支撑，和你们这种由水晶复制品转化的人不一样。”他对上程宁不信任的眼神，举手投降：“我说的是真的！今晚是坦白局啊。”
好吧。
程宁勉强接受了，又问：“能传递精神力，这是你觉醒的力量吗？”
“算是。”
“……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去修复的吗？”
“当然了。”
“那同样也无法治愈自己？”
“嗯。”
“……”
你自己都不够了，还分给我。程宁在心底叹了口气。
减轻他人痛苦的人自己却陷在疼痛的深渊之中，拯救他人生命的人却救不了自己，这怎么能算公平呢？
小猫崽儿懵懵懂懂跑出去流浪了几天，灰扑扑的回家了，带着满身的委屈和疲惫，冲他细细地喵了一声。程宁看得十分心酸、心疼，于他伸出手覆在闻榆洛的额头上，细细地给他修复只有一半的蓝条。
“别。”闻榆洛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急忙抓住他的手从额头上扯开：“你才刚好点，别浪费精神力了。”
但程宁却不停：“我治疗又不靠触碰。”
闻榆洛怔住，缓慢放下扼住程宁手腕的手，却不松开，手顺着手腕而上，与程宁十指紧扣：“好吧，我知道你就是觊觎我的脸。”
“对啊。”程宁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就是如果能变成小黑就更好了，好久没见了，还怪想的。”
“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闻榆洛闭上眼睛。
他将闻榆洛的蓝条提高至四分之三的地方，感觉有些吃力了，于是停下。
程宁尝试收回自己的手，稍微一动，却被抱得更紧。于是他放弃了，挨近了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闻榆洛。
闻榆洛的表情松快了些，眉头不再紧皱着，而是倦鸟归巢般蜷在程宁身边睡着了，呼吸规律而深沉。
他这几天一定很累。
程宁看了他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多了另一个人体温的被子暖洋洋的，像微微冒着热气的温泉一般将他们包围。关了灯的卧室十分静谧，黑暗怀抱着他们，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互相为对方拭去血痕与灰尘，终于疲惫、沉默地拥在一起沉入睡梦。
第二天早上，程宁是被客厅传来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他很久没有睡过如此痛快的觉了，神清气爽地醒来，程宁躺在床上放空几秒，心底无比感慨。
果然失去过才懂得珍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是来自医生的忠告！
他一看时间，早上九点，而闻榆洛已经起床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说话声也越来越大，一阵有力的脚步重重地由远到近向房间走来。程宁坐起身，已经知道是谁了。
下一秒，门被嘭地推开，周海满脸悲愤猛然闯了进来，一见到程宁就开始哀嚎：“程宁——！你这就让这个小兔崽子进屋了吗？！那我陪你一起熬的那些夜算什么！算什么？！”
“呃……”
“你个小不点你说谁是兔崽子呢。”闻榆洛跟在后面走进来，叉着手靠在卧室门口，道：“老子比你大好吗，你真幼稚。”
“你他妈才幼稚！只有幼稚的人才会玩离家出走！”
“你懂什么，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少插嘴。”
“？你有本事离家出走，你有本事别回来啊！”
程宁一大清早就遭受到噪音暴击，只觉得才恢复清静的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
两个人都是幼稚鬼，只有幼稚鬼才会跟别人比较谁更幼稚。
“停停停，闻榆洛，别说了。”
程宁拉偏架，闻榆洛也只好算了。
“哼，早饭做好了，快点起来洗漱吃饭。”
他再次与周海进行了一番眼神厮杀，才退了出去。
程宁顺势查看了他的面板，还行，数值稳定在一半以上了，虚弱状态的颜色也很淡，而自己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好好休息过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就连昨天帮闻榆洛恢复生命值，也没有对自己造成过大的消耗。
“宁哥，你怎么样？”眼见得闻榆洛被程宁赶出去，周海不屑地哼了一声，才有空将注意力转回程宁身上：“还发烧吗？”
“完全好了，我没事。”
这当然无法敷衍周海，他伸出手，用手背测了测程宁额上的温度。
还真退烧了，人看着也精神了许多，是件好事，但是吧……
周海狐疑地瞅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害的是相思病吗？你耍我？”
人一走就要死要活的，人一回来又满血复活了，把我当猴耍呢？！
“……再废话你也滚出去。”程宁斜了他一眼，起床洗漱。
周海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所以闻榆洛怎么又回来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当宾馆了？”
“也不是。”程宁不想告诉周海关于水晶的事，索性编了个谎为闻榆洛挽尊：“他心情不好，跟我吵架一生气就跑了，冷静了又回来。他很不容易的，你看他的脸色，我不是和你说过他还在生病吗？你就原谅他吧。”
回想起刚才闻榆洛略显憔悴的模样，周海皱着鼻头，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问：“闻榆洛是什么病啊？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好？”
程宁一顿，说：“他的病只能慢慢养。”
周海嘟囔着：“要养病就去住院啊？他老在你家呆着是个什么事？你和他非亲非故的，难道以后都打算这样吗？”
连周海自己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以后。
程宁从镜子里打量周海稚嫩的脸，在心底把这两个字念叨了几遍。
他哪里知道以后什么样啊，看样子联邦马上就要乱了，他自己还有精神域的事情要解决，闻榆洛还让自己跟他走。
这么多事像乱麻似的一下子把程宁的思绪绑架了，纠缠不得，他烦死了。
而且，如果程宁真的打算跟闻榆洛离开的话，他要怎么跟周海解释呢？
周海会炸吧。
他和周海的关系……怎么说呢，他和周海认识的过程也不比认识闻榆洛简单到哪去。
周海当时还是个地道的街头混混，某天在街头乱战中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没命，被路过的程宁一番抢救，送进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程宁看他孤身一人没人管，又给他当了几个月保姆。
而周海就像雏鸟情节突然发作一样缠着程宁，经过几个月的改造后终于恢复了本性，从当初一个混不吝的中二变成了这副傻子模样。
程宁估摸着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可怜早就把自己当家长看待了，所以要离开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不亚于半路弃养了一条忠诚的小狗，让他觉得自己的良心遭受了严峻考验。
唉，难办，还是以后再说吧。
“行了不说了，一起在这吃点早饭，你就快回家睡觉吧。晚上我请吃你饭，随便你定，听你的。”
周海：“……”
于是整个早上与晚上，只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周海便对闻榆洛横眉竖目，进行单方面的眼神厮杀战。
刚开始闻榆洛还能坐得住，但最终挺不住挑拨迅猛参战，你来我往，饭桌上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尽管桌上火星四射，程宁依旧超然脱俗地坐在一旁平心静气吃着饭，时不时给两边夹点菜，不偏不倚，以达到吃饭的目的。
眼看程宁拉偏架派不上用场，周海决定自力更生，他努力地捏出一副阴阳怪气的语调：“闻哥，这几天都在哪里潇洒呀，果然还是外面的世界精彩啊，玩起来连家都忘记回了呢。”
“……”
被提到了心虚的事情，闻榆洛瞬间闭嘴。
这呀这啊这呢的，弄得程宁鸡皮疙瘩顿起。
“晚上是在哪里睡的啊，房子肯定比家里暖和吧？床肯定比家里的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