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宁也非常有求知欲地看向他,闻榆洛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住的酒店。”
“啊,难怪呢。”周海说:“宁愿躲监控也不愿意我们找过来,看来一定是五星级吧。还是我们家小了点,委屈你了。”
“你!”
三杀,闻榆洛完败。
“您吃,您吃。”他心悦诚服地拱手认输。
“哼。”周海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周海变脸这么快?他之前明明快要拜我为大哥了。”
吃完饭回家,闻榆洛偷偷问他。
程宁满脸纠结。
该怎么跟你说是因为周海全程围观了我精神域塌陷的凄惨样子,刚好觉得是你把我气成这样的,所以原地粉转黑了?
说不出口,他只好糊弄过去:“你这个离家出走的技术含量太高了,我们去查监控都查不出来,找得他着急上火。也是小孩子心性吧,你老是逗他干什么。”
“好玩啊,气得他上蹿下跳的,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其实是的,程宁煞有介事地在心底点头,但他不说。
闻榆洛突然问:“你还找我了?”
想到之前几天的惨状,程宁忽然有点手痒,狠狠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闻榆洛已经明白了,他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干脆用行动来表达。他朝程宁的后背扑上去,手臂环着程宁的肩膀,又开始当大型挂坠。
程宁:“……”
两人回到家已经将近八点,闻榆洛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叼着一块饼干,忽然感慨:“周海真的很气,连我说明天主动给他当免费陪练都拒绝了,可见是哄不好了。”
程宁怒视他:“不准去。”
“啊?”
“你知道你面板的样子有多精彩吗?既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就应该躺在床上十天不准下来,还去打拳?不准去。”程宁瞪他:“我郑重地通知你,你现在被关禁闭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把塌陷期给熬过去。”
闻榆洛和程宁说过,他的精神域塌陷程度会在近期达到顶峰,状态也会相应陷入最低谷,发起病来可能会很不好看。
但等他熬过那个点,持续了大半年的噩梦也将告一段落,那时就可以去找水晶了。
程宁问他:“就没有别的方法能够缓解你的塌陷症状吗?”
闻榆洛说:“没有办法,我是被水晶本源力量激发了精神域的,相应的,也只有水晶才能对我起作用了。”
这话是真的,即使程宁每天都会给闻榆洛修复,但也只能稍微缓解一丝他的疼痛,刚升上去的蓝条又立马下滑,抑制住的疼痛马上反扑。
尽管这疼痛从不在闻榆洛的脸上显露,但程宁能看见。
而每当他看见时,总觉得心也要碎了。
闻榆洛告诉他水晶在王宫发生政变时,被闻时钦紧急地秘密转移了,转移地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没来得及告诉。但他的痛苦只有水晶能够缓解,现下除了慢慢熬过去,没有任何办法。
“这真的不算什么,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闻榆洛反倒安慰他:“而且我也不是一直在疼,只有发作的时候才会。”
他突然有点警惕,试探道:“我在你心底不会从此落下了一个脆皮小可怜的印象吧?我真不是啊!”
“你耍宝呢,歇着去吧。”程宁没好气地说,努力将心底的酸涩下压,去厨房勤勤恳恳炖汤去了。
尽管两个人的状态各有各的乱七八糟,但这段养伤的时间,反而是难得的安宁时刻。
如闻榆洛所承诺的那般,他真的请来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帮程宁守着医馆,程宁想了想,也没跟他客气。
现在他不需要再操心医馆的事情了,两个人除了买菜散步从不出去,在家里聊天,或者各干各的事,累了就一起窝在沙发睡觉。
不再互相隐瞒之后的聊天很愉快,闻榆洛问程宁从前是什么样子。
“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那么多可说的。”程宁拿出很早就编好的说辞:“父母去世得早,自己身体弱,经常在医院走动,看着医生很亲切,就学了个相关的专业,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闻榆洛不同意他的自我评价:“我们家程医生医术这么好,人又善良,收留奇怪的猫和奇怪的人,面对危险能面不改色,自己还长得帅,经常有阿姨偷偷问我程医生有没有媳妇儿,怎么就是普通人了。”
程宁说:“我谢谢你啊。”
有时候,闻榆洛也会跟程宁聊起他的往事。
说他小时候很调皮,经常带着弟弟闯祸。那时候水晶封闭得还没有现在这么严密,他经常瞒着守卫溜进去,看着这块亮亮的大石头爬着玩,从上面往下跳,守卫发现了又不敢擅自把他们赶走,只能连忙向国王禀告,被闻讯赶来的父亲一手拎一个带走。
说长大了就他们开始学习王子必修课,政治,经济,文学,历史,学得他头都大了。背大部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老师抽背时经常需要弟弟偷偷提醒,两个人的小动作太过明显,老师不敢罚他们,一状告到他师父那,两个人被罚了一下午的站。
再大点就被老爸安排到剑影队隐姓埋名实习一整年。作为王室继任者必须亲民,不能困在高高在上的宫殿里。他从最基础的队员做起,守过王城大门,值过夜班,处理过鸡毛蒜皮的邻间小事,也在帝国间谍企图刺杀王室成员时执行过秘密任务。
程宁对这段经历很感兴趣:“剑影队?就是五区现在这个剑影队?陈将军带领的这个剑影队?”
“是啊,剑影队原本就是王城护卫队的一支,只是后来跟随陈将军被带到了第五区而已。”
“你是王子,那你是不是认识陈自远将军?”
“认识啊。”闻榆洛轻松爆料:“他就是我的师父。”
“什么?!”感觉传说中的人物突然一下子鲜活了起来,程宁瞪大眼睛,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能有陈将军当师父?!”
虽然那一场封神之战发生时程宁还没有来到这个地方,但他那些英勇如将神一般的战斗录像依旧让程宁对他十分尊敬,更何况他在第五界区,不,全联邦简直就像天神一般的存在!
闻榆洛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不可置信:“我好像是个王子来着?”
哦,哦对,忘记了。
他老是没办法将王子这种高大上的称呼和闻榆洛挂起钩来。
“……”
程宁挠挠头,绞尽脑汁夸了他一番:“因为你实在太厉害了呀,之前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有本事能教你务工,是陈将军的话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小时候父亲忙的很,师父一拖二带着两个小崽,不仅要负责课业,盯着我们练武,还得负责小孩陪吃陪玩。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带崽给带烦了吧,所以现在四十老几了还是个老光棍。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太讨女孩子喜欢,你看他一脸凶相,天天泡在军营里,几个月看不见人影,谁能看得上他……”
闻榆洛对他师父还挺不客气的,巴拉巴拉地说了很多,这些没营养的话都从程宁耳边过滤了,他看着闻榆洛的侧脸,渐渐出了神。
虽然一直有受水晶和精神域的困扰,但幸好他一直在爱中长大。
也因此,才能长成这般坚韧、勇敢的人。
“我想小黑了,你能不能变回去啊。”程宁突然冒出这句:“想撸猫。”
他突然感觉胸腔中涌上一股热流,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心脏止不住地颤栗,就很想抱住闻榆洛。但主动拥抱对于程宁来说太出格了,他实在做不来这么亲密的动作,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撸猫。
但闻榆洛照常白了程宁一眼,跑了。
其实程宁并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再一次见到那只小白猫,他现在更希望闻榆洛能够平安顺利地度过这段比较煎熬的日子,许多时候他提起这个话题只是为了逗闻榆洛,因为程宁发现闻榆洛好像会吃小黑的醋。
程宁刚开始有点懵,明明是一体两面,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表现呢。后来想明白了,这应该是身为人类的自尊心在作祟吧?人怎么可能不如猫呢。
逗闻榆洛和逗周海一样好玩。
所以几天后,程宁买菜回家时发现本该在门口等着他的闻榆洛不见身影,在家转了一圈,却发现了床上的被子拱出了一个熟悉的小山包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慌张。
颤抖的手,颤栗的心,程宁缓慢掀开被子,果不其然翻出了一个熟悉的白团。
太久没见了,骤然看见这只有两个手掌大的小东西,程宁无比茫然。
等脑袋终于缓冲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小黑捧起来,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心惊的烂泥般的绵软。
救命啊!猫没死吧?!
他连忙一手托住小黑的脑袋,一手托住身子,用脸去贴它的肚皮。
是热的,在呼吸,还好还好,程宁大松一口气,把小黑抱在怀里,有点想把它摇醒,又不敢用太激烈的手段。
但幸好小猫似乎睡得并没有那么深,程宁的动作似乎惊醒了它,程宁听见小猫动弹了几下,咪了一声。
“小黑?醒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话刚出口程宁觉得自己好像个傻逼,那属性面板升级了难道是个摆设吗,问问问,好像它能讲话似的。
程宁连忙点开面板,上下扫射一遍,很好,和闻榆洛的面板基本一样,没什么波动,没出什么岔子。
这下,他一颗心才真的放下来,
小黑醒了,在他怀里翻滚几下,抬起眼和他对视,眼神里全是迷糊,冲他轻轻喵了一声,脑袋转了几周,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啊,睡懵啦?嗯?”程宁把小黑抱到客厅,手不自觉地一路从它的脑袋顺到尾巴。
好、好丝滑的手感,软软热热的。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程宁觉得自己高兴到有点想流泪……
“咳。”程宁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归。
他严肃地举起小黑:“你是突然就变成猫了吗?”
“喵。”
“你是因为精神力不足过度虚弱才变成猫的吗?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小黑摇摇头,从程宁怀里跳出来,蹲在放在一边的手机旁,示意他解锁自己的手机,然后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打字。
看它如此艰难也要打字,程宁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如临大敌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句地蹦出一句:我以为变成猫了你会很高兴。
“……”
程宁又急又气,感觉被耍了,想狠狠敲猫头:“你费那么大劲就说这个?!如果变成小黑意味着你很虚弱的话,那我宁愿永远不要看见小黑!”
听到这话,小黑呆住了。
过了几秒,它竖着尾巴,慢慢走过来,低着脑袋在程宁的手心蹭了蹭。
有毛绒绒主动送上门,程宁虽然依旧皱着眉,但手已经非常诚实地摸了好几个来回。
后来,小黑在手机上捣鼓了半天,程宁才明白了猫形态消耗的精神力更低,相当于变成猫是一种身体自己选择的低能耗待机。
但换句话说,这意味着闻榆洛目前的精神力已经极其虚弱,与程宁第一次见到他受伤的状态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