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被周海摇醒时，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回家了。

他人尚且懵着，就被周海提溜起来拼命晃：“宁哥你还好吗？没受伤吧？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程宁被摇得七荤八素，赶紧伸手严肃制止：“等，等等，你停一下，再摇下去我真就有事了。”

周海被他推着脸往后摁，才稍微冷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程宁等人冷静下来了，才说：“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你哪里像是没什么事！”周海上下不停打量他，在看见被绷带裹着的右手后惊慌失措大喊：“你手怎么断了？！靠！谁干的！”

程宁忍无可忍：“你手才断了，闭嘴，你吵得我想吐。”

周海竭力控制自己想要上手查看程宁伤势的冲动，在床边老实坐下。

“骨折而已，不严重。”程宁四周看看，问：“闻榆洛呢？”

周海说：“在外面。”

程宁放下心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呼吸。

周海嘴巴停不下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些人派人去追捕你后，你人不见了还关机，你知道我看到那张通缉令的时候心脏都快要吓飞了吗！”

大概想得出……

这一张通缉令实在是太搞了，有了这玩意，程宁想自己的人生算是废了吧。

说到糟心处，连程宁也不禁悲从中来。但他忍住了，拍拍周海，上下观察他神色，问：“你呢？还好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关了一两天吧，没什么。”周海皱了皱鼻子，说：“只是这辈子的气都在这两天受完了，他们把我当犯人审，还准备用手段让我开口呢。”

程宁瞬间有些心疼了，刚想问周海有没有受刑，房间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只是在博你的同情。”闻榆洛一进来就开始挑事：“明明才进去一个下午就被剑影队救出来了。”

程宁：“？”

周海：“……”

程宁刚想质问，被周海紧急转移话题，先发制人，道：“宁哥，我有话问你！你通缉令上写的变异体是怎么回事？你也被感染了吗？”

说到变异体，程宁便下意识向闻榆洛看去，这带着询问意义的眼神被周海抓了个正着。

“……啧，你干嘛老看闻榆洛的脸色啊！你到底背着我在搞什么呢？！”

程宁心虚道：“什么变异体？我不知道啊，是王城的人故意写的吧？”

他穿上外套，下床。外面非常安静，但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紧张与肃然气氛顺着门传了进来。程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闻榆洛：“外面有人？”

“是剑影队。”闻榆洛拍拍他的头：“陈将军回来了。”

程宁闻言，迟疑地看向闻榆洛：“你说的要干正事，就是……”

闻榆洛点点头肯定：“周海知道的时候差点激动地上天，他一点也不担心你，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偶像。”

“滚！不许挑拨离间，就算你是什么王子也别太嚣张！我照样揍你！”

身后又开始乱斗，程宁没有丝毫心情管这两个白痴。他去浴室洗了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强装镇定推开门，被闻榆洛领着向工厂大门走去。

如同闻榆洛所说，程宁见到了剑影队。

说他们高调呢，他们既没穿剑影队的制服，又没有堂而皇之开着带有荆棘队标的车。说他们低调吧，院外乌压压站了一片，清一色的黑西装与墨镜，人高马大，表情肃然，像极了一群搞事的□□。

程宁：“……”

傅顾行他们早就在工厂外等候多时了，看见闻榆洛出来，众人右手握拳抬起置于左肩，向他弯腰行礼。

闻榆洛牵着程宁，轻声说：“走吧？”

程宁说：“嗯。”

他跟着闻榆洛上了同一辆车，但一路上程宁神思恍惚，看起来心事重重。

闻榆洛问他：“你怎么手心这么凉？哪里不舒服吗？”

程宁小声说：“我紧张……”

闻榆洛握了握他的手，说：“见师父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这不是还有我嘛。”

车辆顺着路开到了程宁熟悉的那道大门，上次在这里的际遇很不愉快，导致程宁一看到这扇门就没什么好脸色。车一路开到很深入的地方，在一栋不起眼但守卫森严的小楼停下。

闻榆洛再次跟他说：“别害怕。”

程宁干笑两声，跟着他们走进大门。

和陈自远对视的第一眼，程宁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对方透过皮肉透彻地从骨子里扫视了一遍。

那是一双鹰的眼睛，眼睛里有饱经风霜沉淀的平静，眼尾每一道纹都是征服了时间的勋章。

压迫感太强了，程宁差点忘记呼吸。

即使那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红木长桌后，至今一言未发。

闻榆洛打破了这大眼瞪小眼的寂静：“师父，怎么不说话？快一年不见了，看到我不高兴吗？”

“应该高兴吗？”陈自远打量他，缓慢道：“之前躲得好好的，又大摇大摆地出来发什么疯。”

“没办法，时间快到了，师父。”闻榆洛说。

他们这群人里，除了闻榆洛神情自若，所有人都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程宁看见王室那三人均笔直站立、恭敬低头，再悄悄往后一瞥周海，他之前兴奋的样子全无，惶恐地老实了。

程宁无语了一会儿，不经意抬眼，却和陈自远对上了眼神。

那一瞬间程宁大脑空白，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半晌，陈自远说：“都先下去休息吧。”

一顿，又说：“闻榆洛，你留下。”

众人不疑有他，在陈自远身边的军官带领下鱼贯而出。终于结束了，程宁悄悄松一口气，正准备和其他人一起走，却被闻榆洛扯住了衣角。

诶，我也要留下吗？我吗？？

闻榆洛用眼神表示肯定，程宁只好站定，眼见其余人都跑了，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自远起身，示意他们跟着来。

闻榆洛叹气，似乎对上了什么信号，无奈地抓了一把头发，跟着走。

程宁不明所以，也默默跟着，但在心中无比困惑。

这是去干嘛？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只靠眼神交流？不懂的人该怎么办？配合就可以吗？精英们果然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啊，我等凡人还是习惯用语言来交流！

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房间，周围的架子上陈列了许多长刀长剑等兵器。

训练室吗？程宁心中纳闷，正要跟着闻榆洛走近，却被闻榆洛伸手拦住了。

“你就站在这里，别靠近哦。”

“啊？好。”

陈自远站在架子旁，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把长剑掂了掂重量，将它取下来，轻轻一抛，继而猛然将它朝闻榆洛一踢。

剑刃劈开空气，发出破空声，飞速朝闻榆洛袭去。程宁瞪大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发展不明所以，而闻榆洛不躲不避，直直伸出手精准一抓，握住了剑柄。

陈自远力道之大，整个剑身都在颤抖。

闻榆洛说：“选得挺好。”

陈自远则随手从旁边抽下一刀，在手中轻挥几转，站定，直视闻榆洛。

程宁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速。

下一秒，两人同时挥剑，猛然冲向对方！

剑刃猛然碰撞，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

“啊？啊啊啊？”程宁无比诧异，剧情转变太快，他跟不上了！

他很难用言语来描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但此刻却是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刀光剑影。两人的速度快到程宁完全无法聚焦具体的动作，只能看见相缠的两道身影与剑身反射阳光带来的刺眼光线，听见剑刃触碰的声声铮鸣。

好像电影里的场景！

程宁确信自己见证到了一场真正的战斗，是那种电影里的，完全没有经过慢放的极致战斗！

对了，他还有属性面板！

程宁这才想起来，连忙查看陈将军的属性。

生命值892，攻击值1368，等级112，没有蓝条，不是变异体。

这个攻击值是他目前所见过的最高的数值！竟然高过了有水晶力量加持的闻榆洛！

不对，程宁反思自己搞错了主语。陈将军一生于战场上厮杀，战斗经验比闻榆洛这小孩足了不知道多少，不高才奇怪吧！

“程先生不必担心，这是将军和王子们从小就定下的规矩。如果很久不见，再见面时便必须比试一场，以检验双方是否有退步。”

程宁回头，一个男人从身后走来，是刚刚那个站在陈将军身旁的军官。他一头黑短发，军装笔挺，但气质温和，脸上架着金丝眼镜，不像个武将。

“我叫李听一，是陈将军的副将。”

“啊，你好。”程宁连忙和他握手，疑惑地问：“那什么时候才算结束呢？”

硬要打趴一个吗？那不铁定是闻榆洛被打趴？这可是他的长辈啊，他难道还真敢站着，打赢自己的师父吗？

李听一彬彬有礼地回答：“直到其中一人的武器掉落为止。”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金属摩擦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剑与剑之间几乎闪出了火花，金属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程宁紧张地看过去，两人俱全身紧绷，仿佛正在用全身力气对拼，谁产生了一丝退意，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击败。

可程宁微妙地感受到陈自远开始吃力，握紧剑的手有些颤抖。他捏了一把汗看向闻榆洛，闻榆洛倒是状态尚好，眼神紧盯陈将军。

闻榆洛要赢了吧？把剑打掉倒是也还好，不至于看起来特别不尊老……

啊他不是那个意思。

可下一秒，陈自远陡然腾开一手，仅仅单手持剑与闻榆洛对峙，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划过闻榆洛的右手！

闻榆洛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泄了半分力气，却被陈自远抓住这个瞬间，手腕一转，将剑刃压下，狠狠一拳揍在闻榆洛手腕内侧。

只听“哐当”清脆一声，闻榆洛沉重的长剑掉在地上，剑身颤动。

闻榆洛输了！

程宁瞪大眼睛看着场内两人。虽然这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刚刚闻榆洛的手是不是被刀划伤了？比试而已，真的要拼到这个份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