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师父，你好狠心。”闻榆洛不停地甩手，抱怨道。他弯腰从地上拾起剑：“你赢了你赢了。”
程宁紧张地观察他的手，咦，好像没有血？
“你太大意了，这就是你养成的坏习惯，仗着年轻力壮地就毫无技巧地横冲直撞，总有你吃亏的时候，我一直告诉你战斗技巧也不可小觑。”陈自远将自己手中的长刀也抛过去，让闻榆洛放回原位：“如果是在战场上，你那只手就没了。”
“知道了——”闻榆洛把东西放回去，拖长声音答道：“不过也没人能够真的单手接我的剑啊，除了你这个战斗怪物……”
他凑到程宁面前嘀嘀咕咕：“你看，都肿了。”
程宁一看便放心下来，陈将军是用的刀背攻击。但即使用的是刀背，闻榆洛的手背上也划出了一道又深又红的痕迹。
看起来的确好痛，程宁盯着那道痕迹皱眉，刚想伸手给闻榆洛揉揉，却立刻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看着。
不合规矩！
程宁心底警铃大作，收回手，悄悄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他安慰道：“坚强点。”
闻榆洛不满地低声控诉：“你怎么这样？”
“……”
陈自远板着脸走过来：“你这像什么样子，一点点痛就这么矫情，还怎么担当大任？”
你看，被骂了吧！在这种硬派将军面前还这么黏糊！肯定会被看不惯的吧！
陈自远走进，身上那种逼人的威严立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陈将军看着他，终于说了二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就是程宁？”
“是……是的。”
程宁不由自主抬头挺胸，差点抑制不住要抬起敬礼的手。
陈将军知道他也并不是奇怪的事情，估计程宁自己连带着周海的资料已经被剑影队调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程宁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见家长这一关，所以今天高度紧张，而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不对，这样讲怎么奇奇怪怪的。
闻榆洛看程宁汗颜的怂样又不干了：“你别这么凶啊，笑一下好吧。程宁来这里之前紧张死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手心都凉了，和蔼，要和蔼点知不知道！”
死嘴！快别说了啊！
程宁诚惶诚恐地说：“没有没有没有……”
在真家长面前不好动粗，但程宁真的很想手动让他闭嘴！
李听一笑着帮腔道：“您放心，程医生，陈将军只是看起来凶罢了。您救了殿下，将军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陈自远并没有听闻榆洛胡说八道，他走近程宁，轻轻拍了拍程宁的肩：“好孩子，谢谢你帮了他。”
“啊，这。”程宁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回答：“没，没有。”
他词穷，一紧张就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不用紧张。”陈自远对他比对闻榆洛温柔得多：“来吧，我们来聊聊。”
他带头朝前走去，程宁和闻榆洛对视一眼，跟在后面。
程宁悄声问闻榆洛：“其他人呢？不来吗？”
“有些机密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他们不能来。”
闻榆洛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在前面的陈将军先回答。
啥，听力这么好的吗？讲悄悄话被听到，程宁立刻脸红。
“但让你来，是因为闻榆洛说过，你是永远站在他这边的。”陈自远说：“虽然这小子向来不怎么会看人，但这一次我选择相信他。”
程宁：“……”
闻榆洛走在他身边，感受到程宁的视线，低下头，冲他挤了挤眼睛。
陈自远又道：“再者，这事情跟你也有关联。”
“跟我？”
认真接触过后，再加上闻榆洛插科打诨，程宁觉得这位天神一般的将军似乎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于是稍稍松下防备，也敢主动搭话了。
陈自远领着他们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红木桌，上面已经摆好了茶水糕点，茶水正在袅袅冒着热气。程宁想，这种熟悉的老干部风格的确适合陈将军这种比较复古的人，嗯。
闻榆洛随意坐在沙发上，程宁也跟着坐在闻榆洛身边。李听一退出去，为他们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陈自远开门见山对闻榆洛道：“王城的那些人，一部分为了你而来，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找程宁。剑影队给程宁递出消息的那天，程宁带你走得很及时。”
程宁不解：“为了我？”
陈自远点头：“他们认为，你两次与变异体交手又两次脱险，就说明你很可能具有压制水晶的力量。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是更高一级的改造体。”
程宁：“改造体？”
怎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名字？
程宁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闻榆洛寻求答案，闻榆洛笑着解释道：“被水晶进化后失去神志的人是最基础的变异体，而神情清醒，能够控制自我行动的人就叫做改造体。变异体在不久后会因为承受不住水晶力量而暴毙，改造体则需要渡过一次又一次精神体塌陷，直到完全内化水晶力量才能活下去。”
程宁：“他们为什么一定觉得我是改造体？万一不是呢？”
闻榆洛：“也许不是，但一个潜在的高级别水晶改造体值得他们大费周章地过来确认。”
程宁：“高级别改造体能怎么样？”
闻榆洛：“可以根据能力继续培养，或者干脆作为其余改造体的能量供应源。”
程宁：“……”
程宁默然，原来就是当燃料啊，那人不就死了吗。
他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如果说能保持清醒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改造体了，那他和闻榆洛这种有特殊能力的呢？
陈自远问：“所以，程宁是吗？”
“他是。”闻榆洛回答。
陈自远叹气道：“那你可得护好他。尽管严加防备，但五界区依然还潜伏了不少闻谈的爪牙，他们的手甚至已经伸到了剑影队内来了。”
闻榆洛认真地看着陈自远，说：“我会的。”
陈自远沉默了，他直直盯着闻榆洛的脸，没有说话，于是屋子安静下来。
日光西斜，为整间屋子染上了梦幻的颜色，本来应该是很美的场景，但程宁从来没觉得夕阳的橙色能如此寂寥，陈自远坐在夕阳里，也仿佛苍老了许多。
程宁突然明白了，陈自远透过闻榆洛在看别人。
“闻谈”二字仿佛唤醒美梦的一场尖锐哨声，顿时将两人拖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程宁意识到，这是在经历过生离死别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师父。”
闻榆洛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程宁看向他，夕阳洒在他银色的头发上，折射出漂亮的光芒。在悲凉的夕阳下，闻榆洛看起来那么温柔。
他轻声说：“那天晚上，我爸是笑着让我逃走的。他在那天之前已经受了很长时间的痛苦和折磨了，我想，他现在一定和我妈过得很好，至少不会再那么痛。”
陈自远沉默地点燃一根烟。
闻榆洛说：“所以，别露出这幅要哭不哭的表情嘛，你说，如果他看见你这幅消沉的模样，他会说什么？”
“他会让我别天天黑着一张脸，女人看见我的脸就都被吓跑了。”良久，陈自远缓慢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嗤笑道：“还轮不到你来安慰我。”
程宁微微笑了。
“那是最好了。”闻榆洛耸肩：“毕竟让我忍着鸡皮疙瘩来安慰你这件事是真的很强人所难……哎呀！痛！”
程宁：“……”
陈自远闭了闭眼睛，问：“你们兄弟俩的情况如何？”
“我还好，已经度过了塌陷期，应该能够撑很长时间。星宋可能差点，但死不了，而且他已经拿到另一片治疗芯片了。”
陈自远显然也知道闻星宋闯入王宫的事，道：“星宋从王城逃出也算好事，他能藏一阵子，却不能藏一辈子，于宪安护不了他周全。闻谈一直觉得水晶藏在五界区，所以他一定要抓住你们俩其中一个，来打通五界区的门。”
程宁皱眉，什么叫打开五界区的门？难道五界区不是一个“我家大门常打开”，已经被泄露成筛子一样的地方吗？
闻榆洛说：“师父也得小心，毕竟只要杀了你，同样可以从内部打开五界区。”
“还轮不到你担心。”
陈自远停顿半秒，问道：“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闻榆洛说：“杀了他，拿到他手里的水晶碎片。”
“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来？就那么确定他会带水晶一起来？”
“他会。他的塌陷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一小块水晶碎片的能量不足以保他性命，他需要我。”闻榆洛沉声说：“因此他一定会带上真正的水晶碎片，他知道我能分辨出真伪，而只有真的碎片才能吸引我出来。”
闻榆洛的眼神一凛：“这是我杀了他，或者他杀了我的最好时机。”
“好吧。”陈自远长叹一声：“那你得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起身，从一边的柜子内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闻榆洛。
程宁瞄了一眼，上面是许多图表，数字，看起来还有坐标，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反正都是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经过天文台观测，日长时间正在逐渐缩短，再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能实际感觉到天黑得越来越早。他们推断，这样下去过不了一年，永夜就要到来。”
永夜？这不是方成说的故事吗？
闻榆洛不语，冷静地翻看资料。
陈自远继续说：“各地也都在相继汇报，今年的作物种植收成大幅度下降，现在只是造成供应不足，物价上涨，但不久后，必定会出现食物短缺的现象。”
“水晶汲取星球生命的速度加快了。”闻榆洛低声道。
“星球，呵。”陈自远突然笑了：“它一直缄默地承担人类毫无节制的索求，人类却意识不到，只要星球稍一失衡，后果足以毁灭一切。”
闻榆洛放下手中的资料，长叹一声：“星球也很脆弱呢。”
就在这时，陈自远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通，听对方汇报，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你说对了，闻谈的确迫不及待要做个了断。”陈自远看着闻榆洛：“刚刚得到的通知，闻谈要来访五界区，就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