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远微一偏头，对上那如野兽一般的视线——

仿佛点点火星倏然引爆了炸弹，凝滞的空气开始连锁爆裂。下一秒，两人同时动手，赤手空拳开始交战！

傅顾行见证了一场力量、速度、技巧都达到顶端的巅峰对决，两人拳拳相对，劲风扫过，快如鬼魅。他无法分清楚两人的动作，只能听到拳头重击皮肉的声音。

他站在一边，身体在颤抖，即使想要用尽全力行动，想要上前与将军一同战斗，却一步也不能动弹——他找不到能够切入的空隙，这不是他所能企及的战场。

堪堪躲过袭向自己太阳穴的一掌，陈自远咽下喉咙里浓厚的血腥味，逐渐感到自己有些吃力。他的脑子能反应过来，但身体却无法跟上神经，数次交手过后陈自远的动作逐渐迟缓。

陈自远一咬牙，借力餐桌，数秒间腾起双腿死死绞住男人脖颈。那人脚下一乱，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但陈自远依旧牢牢箍紧他的咽喉，悍然发力。

受伤能够复原和愈合，若直接将你的颈骨扭断，断了的骨头难道还能再一次接上吗？

登时，男人的脸涨到发紫，额角青筋爆起，脖颈处几乎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马上就会彻底崩断！

陈自远粗重地喘息，带着你那破能力，去死吧！

傅顾行睁大双眼，要赢了……？！

但下一秒，在混乱之中，傅顾行清晰地听见利器穿破皮肉的声音。

他茫然地瞪大眼睛，看见男人颤抖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接着反手狠狠一捅，刺中陈自远的胸口。

“将……军……？”

陈自远绞住那人的四肢渐渐松了劲，他瞪大眼睛，视野中之留存了那把锋利冰冷的小刀。剧痛在胸中爆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倒使得他还有空想真是老了，连这种伤也忍不了了。

男人踉跄地从地上爬起，剧烈地呼吸以平复那窒息的痛苦。然后上前几步，从墙上利落地拔出之前被傅顾行踢飞的剑，慢慢地朝陈自远走去。

还没有刺中心脏。

陈自远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眼底还是毫无波澜的平静，月光衬着男人的眼睛愈发黝黑，就像一口深渊。

他咳出几口血，突然笑了：“你啊……就是个战斗机器吗？就算能够修复，但再这么……不知节制，没几次就会报废……然后被抛弃了吧……”

那人动作只滞了几秒，居高临下地逐渐举起长剑，准备刺下最后一击。

时间的流动变慢了，还是说是他的生命流逝到了尽头？陈自远躺在地上，眼前开始模糊。

他想，怎么还真被那混小子说中了，先被干掉的原来是我。

这次，不管是地上的还是天上的，两只猫都要笑话他了。

一片混沌中，他又想起第一次看见那只巨大缅因猫的情形。那猫抱起来那么长一条，站起来几乎快到他的腰。他简直傻眼了，不知道这什么情况，但手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摸了上去。

猫挺老实的，刚开始摸它的时候还任人上手，但摸久了就不行，还趁陈自远不注意时一尾巴抽了他一个耳光，还挺疼。

猫独自坐在王座上，湛蓝的眼睛看着他时，陈自远第一次开始担心那石头椅子是不是太硬太冷，猫这么软乎乎的玩意，怎么躺得住冰凉的石头？

还是从那里下来，到我这里来吧。

为什么要把我调出去呢？明明知道有一场恶战即将爆发。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把一切托付给我自己就这么死了？谁想管小猫崽子？谁想管什么联邦？谁想管什么星球毁灭不毁灭？你以为我有多高尚？

模糊间，陈自远似乎看见那只巨猫从王座上轻巧跳下，慢慢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陈自远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表情，并且透过这毛茸茸的脸，看到了另一张脸沉静时的模样。

他很烦，想给这猫狠狠揍一拳，又想抱着它。

但猫却不由分说抽了他一巴掌。

尖利的爪子刮在脸上带来细微的疼痛，但却立刻让他混沌的大脑迷雾突散，就好像被封闭的五官瞬间通彻，他听到傅顾行撕心裂肺地吼：“陈将军——！”

陈自远骤然清醒，感受到了胸口铺天盖地的疼痛，他竭力撑起自己，看见傅顾行目眦欲裂，一刀狠狠劈向男人！那一击携着浓厚杀意而至，男人敏锐察觉，侧身一偏，但速度太快，刀依旧深深插进他的后背。

“给我、滚开！”傅顾行撕心裂肺地吼，脸涨得通红。

可这一刀并无效果，如同一拳打进了棉花糖。男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转过身，眼色沉沉地看着他，被刺伤的伤口逐渐愈合。

似乎是终于不耐烦这个一直在旁边碍眼的人，他转过身来，正视傅顾行。

傅顾行杀红了眼，一击偏离，另一刀随之而至。但之前被踢得那一脚伤到了要害处，他的气息逐渐混乱，攻击逐渐失了稳重，只能勉力支撑，节节败退。

破绽露出的那一瞬间，傅顾行心底猛然一沉，惊觉那人长剑已然迎面，他条件反射闭上眼！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又是一次剧烈的爆炸！

爆炸声响彻天地，飓风随着热浪一同袭来，下一秒，所有窗户随之炸裂！

锋利的玻璃冲击四散，男人的攻击被打断，傅顾行趁机猛然后撤几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男人的动作突然有一丝迟缓。他看向远方一动不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傅顾行突然看到男人被玻璃划伤的伤口缓缓流下鲜血，没有愈合！

“顾……行！”陈自远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傅顾行一惊，一把精致的匕首打着转向他飞来。他一把抓住，看着陈自远颤颤巍巍站起，粗重地扶着墙壁喘气，胸口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但那眼神依旧无比锐利。

显然，将军也察觉了！

他来不及思考原因，也不在乎原因。傅顾行怒喝一声，握紧匕首，以极为可怕的爆发力深深刺进男人的胸口！

一时间，天地都寂静了，只有烈烈的风声夹杂着硝烟的气味灌过。傅顾行退后一步，两步，颤抖着手看着他。

男人嘴角淅淅沥沥淌下鲜血，他面无表情地一抹，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醒目的红。这次伤口没有愈合，可他还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无表情。

他干脆利落地伸手拔下胸口的匕首，大量的鲜血流下，几乎要浸透他的衣裳。看样子是没能成功捅进心脏，因为这个男人竟然还能站得住，还用那如同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着傅顾行。

真的，很像机器。

被剥夺了人性，被剥夺了感官的，完完全全的，杀戮机器。

下一秒，男人将剑收回，捂住伤口飞快地走了，一个转角就没了踪迹。

傅顾行凝视着他离开的那条路，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没有回过神，直到听见身后有人扑通一声倒地，他才猛然惊醒，疾步奔过去。

“将军需要医疗救助！快！”他双手发着抖，一边做基础的处理，一边朝着耳麦狂吼。

没过多久，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从傅顾行手中接过重伤的将军。傅顾行看陈自远躺在担架上昏睡过去，也愣愣地、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终于缓慢泛上心头。

-

一个小时前。

闻榆洛绕了挺久，才跟随着水晶碎片的指引来到街边一间废弃的别墅。

这里看起来年久失修，阴森破旧，而且空无一人。

他既没察觉到有人守卫，也没感知到这里有任何改造体的动静，仅有水晶碎片静静地在此等候。

简直就像旅者在沙漠中竭力寻找水源时，明敞敞放在路中央的一瓶水。

是陷阱的意思昭然若揭。

闻榆洛站在楼下，看着月光苍茫洒在破旧的大楼，似乎听到了水晶的召唤。

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推开门，厚重的灰随之扬起。闻榆洛甩了甩头，登上楼梯，陈旧的木质楼梯似乎快要不堪重负，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在这令人心惊的安静中无比突兀。

闻榆洛在一间房内停下，轻轻推开门，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木盒子。

他知道水晶的碎片就在里面。

但这间房内并非空无一人，桌边坐着一个身影，那人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藏在阴影里。

听见动静，那人站了起来，慢慢从阴影走出，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是闻谈。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月色很好，如果不是气氛不对，闻榆洛还挺想躺在窗台晒晒月亮。

他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名义上的叔父。

两人静静对视，闻谈率先开口：“好久不见，榆洛。”

闻榆洛歪着头看他，没有回话。

闻谈道：“我们来谈个交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