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榆洛打量四周,问:“这里就你一个人?”
“我把这一次会面当作一场家庭聚会,当然没有外人。”闻谈耸耸肩:“你呢?你觉得这次会面是什么?”
“嗯,一次黔驴技穷的围追堵截?毕竟你找我又不是为了看我是否吃得好住的好,不是吗。”
“我非常想关心,只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你躲得难受,我找得也难受。我需要水晶的力量,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我又不在乎什么王位和超能力。”
“哦?那你想要的是?”
“我只是想用水晶的力量来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而已。开疆拓土,教化外邦,让民众安居乐业,这本来就是一个国家的王应该做的。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为什么要一直隐藏一直退让,以至于让帝国踩在我们头上?”
闻榆洛不说话,他便继续道:“我们可以实现双赢。你用水晶的力量帮助我打败帝国,等一切都尘埃落地后,我愿意归还王位。那时候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恨我。”
他的语气是那么诚恳,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似的。
闻榆洛感觉到一种不可言喻的的荒诞:“闻谈,别装得最后连自己都信了吧。”
“……”
“你发动政变的那些新型武器,你那些用于制造水晶复制体的机器,你那些军队,不都是帝国提供的吗?现在来说自己只是为了联邦要打败帝国?把自己讲得那么高尚?”
闻谈满不在乎道:“权宜之计,几个虚假的承诺就能得到实在的东西,为什么不用?你也是王,你不会不懂。”
闻榆洛笑了:“帝王之术,是吧,不好意思,这门课我学得不多,我弟学得比较好,你也知道的,我很早就被赶去剑影队干体力活了。”
“所以,别废话。”闻榆洛的眼底毫无温度:“把水晶碎片交给我。”
“你太谦虚了,你看你现在的表情,就很像一个合格的帝王了。”闻谈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至少比你父亲更像。”
“别提我爸。”闻榆洛沉下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别用你的脏嘴提他,再说一句,我就捅穿你的嘴巴。”
“所以,这是谈判失败?”
闻榆洛失去耐心,不愿意再和他白费口舌,他一步一步向闻谈走去,手心发出闪烁荧光,下一秒,长剑已经在手中。
“这是我的最后警告。”闻榆洛举起剑,直直对着闻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把水晶碎片交出来。”
仿佛看见一只尚未成熟的幼狼冲他亮出獠牙,闻谈觉得有些好笑,但好笑的同时他依旧感觉心底腾升起了一股无言的怒火。
他想起几个月前,闻星宋也同样在这样的月光下站在他面前,以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自己。
甚至那天,他的兄长狼狈地倒在鲜血中,被熊熊烈火包围,却依旧眼神凛冽而冰冷地看着拿着剑缓缓走过来的自己。
三双相似的眼睛逐渐重合,皆是对他无声的嘲笑。
一时间,闻谈只觉得那股怒火逐步上升,直冲头顶。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看着我?你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又高贵在哪里?你只不过恰巧是那个被水晶选中的人而已!
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声逐渐放肆。
“你长大了。”闻谈感慨,但语调转而低沉下来:“但还是很天真。”
闻榆洛的眼神瞬间锐利,他猛然朝闻谈冲了过去,剑身反射月光,晃出了一条明闪闪的光线,从两人脸上划过。
而闻谈根本不看他,只漫不经心地拨动了食指上戒指的宝石:“作为长辈,我想给你点教训。”
闻谈的话音刚落,刹那间,闻榆洛仿佛被一记重拳打蒙了大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他蓦地摔了,勉强单膝跪地支撑住自己,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在脑袋内反复汹涌。
这一下给他痛懵了好几秒,连眼前都闪过了几秒空白。
闻榆洛艰难用双手扶剑撑起了身体,大口喘气,皱眉抬眼看向闻谈。
“这是我研制的新型武器,针对水晶内部粒子频率波动而研制出的异动冲击能,它无法对水晶本体造成损害,但足以搅动人脑的精神域。”闻谈顿了顿,走近,低头看着他:“你知道精神域被搅动是什么感觉吗?”
“……”
冷汗瞬间而下,闻榆洛紧紧咬牙。
“你可能有种错觉,觉得水晶能量一旦脱离实体就会迅速逸散,无法收集。所以才在我面前三番四次挑衅,毫无顾忌地显摆,以为我为了得到水晶的力量所以不敢杀你。”
轮到闻谈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榆洛了,这种境遇的转换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他,于是他的语气也越发平和:“但我制造出了一种能够捕捉水晶能量的装置,这样一来,容器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水晶承认谁也好不承认也罢,终归只是需要一个躯壳。”
“这就意味着,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头沉默不语的青年,闻谈终于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但逐渐平缓的心情却在听见闻榆洛一声清晰的嗤笑时戛然而止,这声笑让闻谈生出一丝恼怒,他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闻榆洛逐渐抬起头,苍白的脸颊上挂满汗珠,手指关节也因为抓得过紧而泛白,但眼睛依旧亮堂堂地闪着光。
他冷笑着,语气轻蔑地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
“对于被水晶选中的人来说。”闻榆洛沉声道:“这点小痛,根本不在话下。”
伴随着一声怒吼,闻榆洛闪电般跃起,剑刃裹挟着冷冽的寒意刺向闻谈的脖颈!闻谈瞳孔急剧收缩,千钧一发之际抽剑格挡。他不断后退泄力,勉强站稳,却仍然被闻榆洛在咽喉处划下长长一条。
鲜血顺着脖子留下,染湿了闻谈的礼服,他用尽全力,艰难地抵御着,不让剑刃再深一步。
是,的确很痛,就好像脑子被搅拌机搅成了浆糊,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扯着哀嚎,恨不得爆炸了一干二净。
但那又如何?这种痛苦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倒不如说,不久前,他才刚刚从这种铺天盖地的痛苦中挣扎出来。
“去死吧!”闻榆洛咬紧牙关,剑刃一寸一寸向前。
闻谈的剑正剧烈地抖动,剑刃相接处已然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缝,不断向外蔓延。若有丝毫松懈,闻谈确定,下一秒,这把剑会将他的头割下来。
早就知道两个小子战力了得,可他没有想到闻榆洛在精神域受损的情况下依旧让他难以招架!
闻谈手臂肌肉发出撕裂般的痛苦,想拼着一口气将人击退,却发现在绝对的力量前他根本无法轻易挪动一步!
生死关头大脑飞速转动,闻谈肌肉贲张,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和专注力,手腕一转,侧身一偏,闻榆洛的剑擦着他的太阳穴狠狠砍下!
闻谈顺势丢掉剑,不再强攻,当即向闻榆洛当胸一踹。一连串动作迅速连贯,并在眨眼之间完成,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扭转局势。
闻谈那一击的力量也是极为可观,若真落实了攻击,闻榆洛当场估计会被击碎全部肋骨。电光石火间闻榆洛手臂高举,手心光芒一闪,长剑消失,一把剑身足有一人宽的重剑骤然闪现。闻榆洛飞速以剑驻地,躲在剑后,格挡住了那一击,宽厚的剑身直直插碎地面,爆发出轰然大响。
一时间灰尘弥漫,碎石乱飞。
闻谈气喘吁吁后退几步,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眼神不善地朝闻榆洛看去。
闻榆洛将重剑收回,全力站直了,对那如蛇般滑腻阴冷的眼神毫不在意。
“另外,别糊弄小孩,你那个所谓的容器其实根本就是失败的吧。”闻榆洛缓慢开口,气息不稳但语气很是游刃有余:“水晶能量除开本体与被选中的人,不会被任何外力所束缚。它本属于宇宙,它本来是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