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宋缩在房间一角,忍着眼泪给自己打气。
屋子里又黑又乱,所有东西都被覆上了厚厚一层灰。月光从窗户透进来,他能肉眼看见灰尘颗粒在空气中流转的轨迹。
闻星宋身上很痛,腿磕在架子上青了一片,膝盖擦出了血,衣服也脏得不行。
那几个人把他摔在这里就关门走了,外面吵吵嚷嚷,里面只有他抽噎着吸鼻子的声音。
闻星宋眼泪汪汪的,泪珠子滴下来又被他飞快擦掉。即使他才五岁,但好像也明白自己这是被绑架了。可正因为他才五岁,所以除了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他浑身发抖,突然看见脖子上的水晶吊坠正在发光,闻星宋把吊坠扯出来看着它,想起这是爸爸亲手给他穿线戴上的,和爸爸剑柄上的水晶成对。
在这又冷又黑的地方想到爸爸,闻星宋顿时悲从中来,恐惧瞬间爆发,捂着眼睛呜呜哭起来。眼泪滴在水晶上,他没有注意到水晶开始微微发烫。
忽然门被“砰”地一下推开,激起灰尘四扬。闻星宋顿时止住哭声,将吊坠塞进衣服,眼睛死死盯着闯进来的男人。
“妈的,那些王室的走狗,动作怎么这么快?!”
“老大呢?快联系他们啊!人都已经绑来了,难道他们会半路收手吗?!”
“我们都被卖了!没人救我们!”
“这块地方已经全部都包围了,只进不出,马上就会查到我们!”
话刚落音,仓库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七八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缓缓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孩。闻榆洛浑身发抖,但眼睛却像暴怒的小狼,闪着冷光。
“杀了他,左右都是一死,不如闹个大的!”其中一个人咬牙开口:“就算我活不了,也要拖一个下水!他可是王子,我们不亏!”
闻言,其余的人均红着眼睛看向闻星宋,捏紧拳头。
一人抽出小刀,凶恶地朝闻星宋一步一步走去:“小孩,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联邦的人做事太绝。”
闻星宋的背撞到了墙角,已经无路可退了。他倔强又害怕地看着那人朝自己走来,高举起刀,却忽然停住动作。那人胸前陡然透出一截刀尖,反射出月亮冰冷的光,与周围一圈刺眼的鲜血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人睁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轰然倒在闻星宋面前,没了声息。
刀从后面飞来,所有人转身看身后来人,闻星宋浑身一抖,也透过那些人身体间的缝隙朝门口抬起头。
“别、碰、他。”
九岁的闻榆洛站起来还不到这些人的胸口,却眼神狠戾、毫无畏惧地赤手空拳站在大门外。
“哥,哥哥……”闻星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带着哭腔喊道。
“够胆子,一个人闯过来。”男人已经没心思想这小孩是怎么找到门前来的,他拎起闻星宋扣住脖子:“怎么样?生气吗?有本事就过来抢啊!”
闻榆洛听见弟弟痛苦的呻吟和害怕的号哭声,脑袋里有根弦倏然崩断了,于是他像一颗燃烧的炮弹蒙头冲了进去。
他的身手十分了得,像刺手的刺猬,一个人冲进来,满屋子成年人也没能讨到好处,无从下手。但闻榆洛到底是还是小孩,力量和耐力相比成年人逊色太多,在围攻之下,渐渐落了下风。
闻榆洛一人难敌多手,一时不慎,被人从身后狠狠一踢,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站起来,无数的拳脚趁势落下,他只能立刻抱头,弓起身体护住要害。
“妈的,逞能,逞英雄?我让你看看这里是谁的场子!”一人被闻榆洛打得鼻青脸肿,憋着气现在下手也最狠。
他还不过瘾,四处看看,从一边举起一个铁架,就要往闻榆洛头上砸去。他恨声道:“去死吧!”
“不要——!”闻星宋用稚嫩的声音嘶吼道。
千钧一发时,他瘫软的身躯瞬间涌上力气,虽然大脑一片空白,却猛地站起来,几步跑过去,扑在闻榆洛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着他。
下面的人紧紧抱住他,想把他推开。四周声音变得模糊嘈杂,一切东西像是被浸在水里一般,有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巨大的风刮来,闻星宋害怕极了,不敢睁开眼。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时,他听到哥哥疑惑的声音,闻星宋才慢慢睁开眼。
四周环境突变,他们骤然躺在了一片宽阔的草地上。小草茂盛,扎得闻星宋的胳膊痒痒的,晚风温柔地吹来,带着一股花香。
闻星宋懵懂地眨巴眼睛看着月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被闻榆洛抱起来,才终于回过神来,在哥哥怀里大声嚎哭,发泄着心中的委屈和害怕。
闻榆洛拿着手机说了几句便挂断,抱着弟弟擦擦他满脸泪花的脸,哄道:“不哭不哭,哥哥在这里。”
“我,我好怕……”他嗓子都哭得发哑,刚擦干的脸又湿了。
闻榆洛将额头挨上闻星宋的额头,感受到年幼的弟弟刚刚苏醒的精神域内,精神力正激烈波动,一片混乱。
于是他安静地为弟弟抚平躁动的能量。
闻星宋这才慢慢安静下来,看着哥哥的蓝眼睛抽抽搭搭。他哭累了,靠在闻榆洛肩上,摸着他脸上的伤痕细声细气地问:“哥哥,你痛不痛。”
“不痛。”闻榆洛回答,抱着闻星宋转了个方向坐在草地上等闻时钦过来,说:“闪闪想不想看烟花?”
“啊?”
“爸爸正在赶过来呢,他说闪闪今天受委屈了,特地给你安排了一场巨大的烟花秀,看不看?”
听到爸爸也在赶来,小孩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地。五六岁的年纪,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恐惧与害怕的情绪一消退,人也精神许多。
闻星宋兴奋地说:“想看!”
“好。”闻榆洛答应下来,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摁了一下:“三,二,一,看!”
远方传来一声巨响,顿时火光冲天,嚣张的红色在深蓝的夜色下十分显眼。闻星宋连忙将脑袋埋在哥哥怀里,半响,又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
巨响过后,有接二连三的东西飞速窜上高空,猛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绚烂绽放,一朵朵金花照亮了半边天空,然后无数光点簌簌落下,如梦似幻。
“好看吗?”闻榆洛问。
“好看!”闻星宋使劲地点点头,忙于用眼睛追赶那些散落的光点。
过了几分钟,一辆车风驰电掣从街口刮过,猛然在他们身后急停。车身甚至还未完全平稳,闻时钦已然推开门大步跑了过来。
他一把将闻星宋抱在怀中,向来温和的声音被焦急淹没:“闪闪!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没事,爸爸。”闻星宋小声说:“哥哥来救我了,他受了伤。”
闻时钦蹲下身,将闻星宋放在地上,在漫天烟火中一把将两个小孩子都紧紧揽在怀中。闻星宋在父亲宽厚的怀抱中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安下心来。他埋在父亲的怀里,身边还有哥哥,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父亲似乎哭了。
闻星宋感到爸爸的胸腔正在急促地震动,他隐隐约约听见爸爸在烟花砰砰声中说了些什么,但烟花的声音太大了,他听不见。
闻星宋有点急了,他努力竖直了耳朵去听,但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缥缈传来,朦朦胧胧艰难地抵达他的耳朵,又骤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带着熟悉温度的怀抱也骤然间消失,他慌张地伸手出去只感受到了一阵冰凉。闻星宋骤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看向四周,自己小手已经变大了,周围没有绒绒的小草,清澈的月光,也没有灿烂的烟火,没有哥哥,更没有爸爸。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做了个梦。
闻星宋把眼角的一点水迹擦去,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开手机看收信箱上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内容没头没尾,很莫名其妙:“闪闪,想看烟花吗。”
后面跟着一串坐标。
他心里很气,又有点难过,但又有点开心,五味杂陈。
闻星宋叹了口气,凝神听到卧室里没有动静,于是起身轻轻打开门。
一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管家正在花园修整草坪,他比较讲究,即使这只是间租的别墅,但管家仍然兢兢业业打理。
他看见闻星宋要出门,有点急地问:“小少爷,您要去哪?”
“我要出门一趟。”闻星宋彬彬有礼地讲废话。
管家也不拦他,只是有点为难地向屋内看了一眼,说:“那少爷他……”
“他睡着了,我马上就回来。”闻星宋说着,已经推开院门朝外面走去。
他走得很快,就一会儿管家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了。管家手里握着大剪刀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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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要歇歇了。”李听一皱着眉头劝他:“医生叮嘱过,每日办公时间不可以超过六小时。”
李听一虽然是在礼貌提醒,但手已经伸到陈自远面前,好像陈自远如果不答应,就自己动手让陈自远遵医嘱。陈自远瞪着李听一,但李听一半点不怕,皱眉看着他。
他只好妥协地合上文件,站起来准备回去。
“该吃的药已经按剂量放好了,待会儿吃完晚饭就得吃。”李听一继续说:“您可别想着偷工减料,我会在一边监督的。”
“好小子,亏你还是个副官,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成什么样子?”陈自远心虚,吹胡子瞪眼。
但李听一不吃他这套:“那您是将军,更应该听从命令啊,怎么还耍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