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深呼吸，缓过那阵无力感后，慢慢站起来。
“他是人，不是谁的所有物。”程宁盯着秦述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你不可能永远囚住他。”
“我给他输了很多次精神力，可都不能让他变回来。”秦述喃喃道：“原来你的力量真的可以治疗精神域。”
他的重点与程宁根本不在一条线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就像一个倔强嚎哭的小孩子拒绝和大人交流，让程宁差点气笑了。
他只能用改变策略，用秦述最关心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程宁放轻语调，诚恳地说：“可他没有醒过来，秦述，你还不明白吗。我只能缓解他的症状，要彻底度过塌陷期，只能等闻榆洛。”
程宁停顿一瞬，继续说：“他现在很难受，你不想他快点好吗？”
秦述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底出现了无尽的痛苦。周围的人努力使自己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一点也不敢发出声音。
半晌，秦述沉声道：“闻榆洛已经来了。”
程宁：“……”
“我还是不能让你们带走闻星宋。”秦述眼底有泪，轻声道：“抓住他。”
程宁的心狠狠一沉。
那股诡异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保安们得了指令，互相使个眼色，大喊着冲了上来。他们各式武器都有，手枪、防爆叉、电棍，五花八门的，让人眼花缭乱。
程宁眼神一凛，顺手抄起身旁杂物堆中的一根废弃钢管，用尽全力，将率先靠近他的人扫了出去。
长武器波及范围更大，程宁几乎将钢管抡出了风。这是他和闻榆洛学的，打架要灵活，所见之处可及范围内皆是武器。
他几乎将钢管挥出了残影，有谁要靠近就狠狠一管子将人打趴。但对面人多，即使赤手空拳一人比上一回，车轮战也能将程宁体力耗尽。
一着不慎，程宁手中的钢管被好几个人死死抱住，他眼见不对果断松手，巨大的惯性又让人倒了一片。下一秒程宁侧身一闪，电棍擦着他的头发打过，程宁飞起一脚把人踹飞。
身后一阵不正常的空气流动，程宁从余光看见一人挥着电棍袭来，他的脑袋尖叫着让他迅速蹲下扫腿，但身体却卡壳一秒。
他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就迟疑了一秒钟，电棍已经狠狠抽在他的背上，尖利的疼痛袭来，程宁闷哼一声，四肢连带着脑子都麻了几秒，眼前一白。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往地上倒，可身体却不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这一下摔得肯定够狠，也够狼狈。程宁在心底祈祷等下不要有人用防爆叉将他脸着地摁在地上，那样太难看了。
程宁默然等着坚硬的地板欢迎他，说不定会连带着灰尘扑他满脸。但下一秒，程宁扑进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他呆滞了两秒，艰难地抬头，看见了闻榆洛。
闻榆洛脸色铁青，往日的温和与纯良全部消失不见，虽然这种无害本来就是闻榆洛装出来的，但此刻他周身却真切地被沉重的戾气与凶恶密不透风的包围。
闻榆洛面无表情地透过层层人群看向秦述，眼睛里是真切的杀意。
“小鱼……”
程宁艰难出声吸引闻榆洛的注意力，他不喜欢看闻榆洛这个样子。闻榆洛听见了，连忙低头瞧他的状况。
程宁小声说：“我没事，别怕。”
可程宁的样子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状态到底有多差。闻榆洛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逐渐收紧手臂，像溺水的人抱紧了一根浮木，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要吓死我了！”
“我想睡觉……”程宁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但即使两人还深陷在这个破旧的工厂，正被人拿着武器团团包围，他闻着闻榆洛身上熟悉的味道却十分安心。
“你睡，我在这里。”闻榆洛用额头轻轻蹭着他的。
程宁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说：“你，你弟弟……”
闻榆洛说：“交给我。”
于是程宁在这温热的触感中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闻榆洛安静等了片刻，听见程宁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沉声喊道：“方慎。”
方慎从转角处从容走出，将手中拎着的昏迷的护卫丢在地上，他无声地评估了一下周围形势，在看到闻榆洛怀中程宁惨白的脸色时眼神一凛。
“帮我抱着程宁。”闻榆洛死死盯着秦述：“我有一笔账要跟他算。”
方慎走过去将人接过，并匆忙查看程宁的情况。程宁一张脸白得像纸，身上也很冷，不知道在这里受了多大的罪。
他担忧地看着程宁，又抬眼看着闻榆洛的背影，欲言又止。秦述的背后是京泓集团，站着他爸秦铭烬。在闻榆洛一行人还在被闻谈追杀的当下再惹怒一个棘手的敌人，这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闻榆洛此人睚眦必报，发起疯来没人能拦得住。程宁这副模样，连方慎看了都倍感愤怒心惊，更别说闻榆洛了。
闻榆洛一步一步慢慢朝秦述走去。尽管只有一人，可他身上戾气却震得周围的人如临大敌，步步后退，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你闹得动静很大，闯基地、抢设备、大肆搜寻变异体。”闻榆洛只盯着秦述：“这一切是为了星宋，我很感谢你。”
“你应该不知道吧，普通变异体的精神力对我们这样的不起作用。”闻榆洛眯起眼睛：“但你千里迢迢追到三界区，绑了程宁，想抽他的精神力，却不愿意告诉我闻星宋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
秦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什么！”闻榆洛突然一声暴呵。
这一声将周围的人吓得不约而同慌张退了两步，在真正强大的敌人面前，手中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武器都是摆设。
这几天，闻榆洛查到了不少事情，哪怕秦述下定决心做个哑巴，闻榆洛也早就将所有的事情串起来弄明白了。
可正因此，他无比愤怒。
他抱着程宁时粗粗看了一番他的精神域，只发现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像是被龙卷风无情摧残过的、一片荒芜的花园。
程宁的能力太过打眼了，今日泄露给了秦述，明天就有可能被闻谈发觉。
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他大概能猜到秦述为什么要抓程宁，但却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他觉得闻榆洛会对弟弟见死不救，还是觉得闻榆洛会趁人之危反目，为了求生也不惜将闻星宋的精神力也吸个干净？
他是真信了闻谈的鬼话？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闻榆洛敏锐地察觉到了线索，心脏像是被浸到了冬天的湖水里，眼神阴冷地审视着秦述。
他十分错愕，难以置信。
为什么？虽然，但是，为什么？！他竟然敢……！
闻榆洛咬牙切齿问：“星宋呢。”
秦述发出古怪的笑声。他神情疲惫，眼窝深陷，深色头发将脸色映衬得更加惨白。这副模样，活像从冷水中爬出来的鬼。
秦述眼珠一转，平淡地说：“我不会把他给你的，这个工厂安置了精神力的屏蔽器，你不会找到他。”
闻榆洛登时火起，什么叫你不会把他交给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
顷刻间，从程宁消失起就逐渐积攒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火山爆发喷薄而出，烧断了闻榆洛岌岌可危的理智。就在秦述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闻榆洛的拳头已经挥到了他的脸上！
尽管闻榆洛可以用精神力不费工夫地压制秦述，不管是让他干脆晕倒还是让他足够屈辱地跪下，可闻榆洛没这么做，因为秦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太过欠揍。
在这干脆利落的一击下，秦述骤然飞出好几米，重重摔在一台废旧的机器上再滚到地面，将机器砸碎成一堆零散的钢管和零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秦述发出闷哼，尖利的痛顿时从后背蔓延至全身，他脑袋都木了，在地上徒劳挣扎几番，一时爬也爬不起来。
老板被打了，即便畏惧，秦述的手下们再也无法继续旁观，都咬牙拿着武器朝闻榆洛冲去。方慎条件反射想站起来与闻榆洛前后夹攻，却突然想起自己怀里还躺了一个人，他没法动作。
闻榆洛后面一人举枪，在众人掩护下对准了他的心脏，方慎眼神一利，正准备甩出飞刀打掉那个男人手中的武器，蓦然间，方慎惊异地发现那人举枪的双手抬到一半，就好像机器人被摁下停止键一般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环顾四周，那些人都僵立在原地，表情像见了鬼似的，惊恐而茫然。没有人禁锢他们的四肢，可他们就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