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
何管家也给秦述倒了一杯:“你又何必问呢少爷,小殿下必然是去见那些将军们去了。”
“……何叔,闭嘴。”
“嘿,我还懒得管你呢。你只要还待在这个家里,就是把屋顶捅破,我也当看不见。但你要出去就免谈。”
何管家摇摇头,看向一旁的闻星宋,劝导道:“小殿下,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您放心,闻谈这番鬼扯无法左右联邦任何人的心。他想为自己的行动造个托词,但没有人会真的信他。”
“嗯。”闻星宋勉强笑了笑。
何管家看了桌上的两个年轻人一眼,上楼去了,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他们。
秦述沉默地看着何叔上楼,突然说:“但我觉得闻谈说得没错。”
闻星宋看向他。
“你精神域塌陷的时候,只能靠一点七零八落的水晶复制体勉强修复,而闻榆洛呢,他倒好,身边跟着一个那么神奇的医生。”秦述嘟囔着:“不就是要找什么东西才知道水晶的下落吗,就不能早点来?”
闻星宋有些无奈,谁说没有人会相信闻谈,秦述会对闻榆洛有如此大的敌意,闻谈的那些胡说八道是主要原因。
他认真地看着秦述的眼睛,说:“不是这样的。想要融合水晶本体的力量,只有在它最不稳定的时候才能成功。哪怕哥哥在政变当日就找齐碎片找到了水晶,也不会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闻星宋说“哥哥”两个字就来火,哪怕那的确是人家真真正正的亲生哥哥。
“你又知道了。”秦述不服气:“不怕又是他们在骗你吗。”
“是水晶告诉我的。”闻星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能感受到它,它就好像……活着一样。”
“而且,你不应该这么抱有偏见。”闻星宋说:“程医生在晕过去之前,还给你治疗了精神域。我哥在带他离开之前,也并不是要吸取你的精神力,是我之前在为你修复精神域时并不熟练,把一部分水晶的本源力量传给了你,才导致你的精神域塌陷的速度加快,他是要帮我把这一部分力量抽出来。”
他有意识地绕开了“绑架”等字眼,不想进一步刺激这个大少爷脆弱的心灵。
“这些都是水晶告诉你的?”秦述安静了半天,小声说。
那倒也没有,是他自己突然领悟到的,但闻星宋决定不这么说,于是点点头。
秦述看他点头,更加丧气了。
在正常情况下,秦少爷虽然任性了点,但认知没有偏差。他想了一会,不甘心地说:“那大不了下次见到那个程医生,我给他道歉。”
“嗯。”
虽然秦述完全没有提到有关闻榆洛的事情,但也已经是个不小的进步了。闻星宋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
“你的确应该跟他道歉。”
秦述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歘”得一下站起来,像老鼠见了猫,脸色大变:“爸……”
这是自他离家出走,折腾了一堆事,闯了一大圈祸后,第一次见到他爸。
秦述当然知道何叔这个奸细找到他身边,肯定已经将他的事皆事无巨细都汇报给他爸了,也明白很多事情背后肯定有他爸在帮他收拾烂摊子。可他毕竟是在外面野,骂不进他耳朵打不到他身上,无所谓。
但真人来就不一样了!
秦铭烬面无表情斜睨他一眼,轻声说:“等我空了再收拾你。”
秦述的脸色瞬间白了,一把攥住闻星宋的手。
秦铭烬懒得看他,将目光移到了闻星宋身上。他在面对闻榆洛时恭敬中又带着一点敌对的傲然,可站在闻星宋面前时,却只剩下了长辈的温和:“小殿下。”
秦铭烬绝不是轻视闻星宋年轻,要知道这位小殿下的武力甚至比他哥哥更胜一筹。可也正是因为他如此青涩纯真,看起来就像刚刚长大的少年,秦铭烬的心底就升起了很多的怜惜,更不谈面前这个人救过秦述的命。
“秦先生。”闻星宋也站起来,看向这位盛名在外的中年男人。
“小殿下可愿意随我一叙?”秦铭烬笑着说:“就在前几天,我还见过你的哥哥。”
闻星宋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问道:“他还好吗?”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秦铭烬说:“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
他率先朝楼上走,又转过身:“请?”
“我也去!”秦述还没走出几步,便被秦铭烬看得停下动作。他不甘心地站在原地,捏紧拳头。
闻星宋走到他身边,温声道:“我就在楼上,不会走的。”
秦述咬紧牙关,重重喘几口气,终于放弃了:“我在下面等你啊。”
“嗯。”
秦铭烬已经上了二楼拐角消失了,秦述看了一会没人的楼梯,说:“你说快一点啊,别跟他扯东扯西的。”
“为什么?”
“万一我爸想要绑你做人质呢!”秦述用气声在他耳边说。
用来威胁谁?但秦述一脸认真,闻星宋也不好追问:“……好吧。”
秦述眼巴巴地看着闻星宋上楼,直到他也消失在同样的地方,才颓唐倒在沙发上,满脸不甘心。
虽然认识秦述这么久了,但这是闻星宋第一次见到秦铭烬。他相比一路上都在密切关注自己和秦述的行动,甚至这座庄园也是他授意何管家为两人提供的暂居之地。
他放任秦述按自己的心意一个人在外闯荡,却始终在能触及到的地方撑开羽翼保护自己的儿子。而秦述虽然固执叛逆,可闻星宋看得出他很依赖自己的父亲。
父亲一进门,隐藏在秦述平静表情下的那些焦躁、困惑、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秦述自己没感觉到,但闻星宋看得很清楚。
真好。
闻星宋还剩一个可以躲进他怀里寻求庇护的家人,只是那个人现在也挺不好过的,闻星宋也想用自己刚刚丰满一点的羽翼去试着挡挡那人头上的风雨。
他轻轻叹了口气。
秦铭烬带他进入一间房内,闻星宋守着客人的本分,从来没有在这庄园内肆意乱转过,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他打量着四周,屋内有红木桌椅,古董摆件,浩瀚书海。更为醒目的,是一幅几乎占据二分之一墙面、悠然闲适的山水画。看第一眼时,他很难将这种恬静淡然的画与秦铭烬这样杀伐果决的人联系起来。
秦铭烬看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笑着说:“这幅画是我自己画的,依小殿下之见,如何?”
画如心境,人是个复杂的集合体。闻星宋仔细地、长久地打量着画,然后轻声说:“您好像厌倦了这个城市。”
“是有点。城市里纷纷扰扰,嘈杂不堪。”秦铭烬点点头:“尽管这个星球上的艺术、文学、真理是那么美丽,但人心各种贪婪、嫉妒、怨恨却沾染了它,最近一段时间尤为如此。”
闻星宋说:“这只是因为水晶吸走了人心中的美好纯洁的力量。”
“小殿下,您忘了,水晶的出现,正是人心贪婪的写照。”
“……”
两人同时沉默片刻,秦铭烬忽然道:“于相派人联系我,说大殿下已经开始了秘密行动,他和陈将军坐镇后方。您可通知暂休营的所有将军、战士们做好准备,迎敌王城,报仇雪耻。”
“联系您?他为什么会知道联系方式?”闻星宋敏锐抓住了重点。
“我和您的哥哥达成了一个交易,作为回报,京泓集团会全力助他击倒闻谈。”
“您是想要他帮秦述处理精神域,对吧。”闻星宋心底很清楚:“秦述是为了救我才卷进这些事里的,即使您不说,我也不会让他死。”
秦铭烬的眼底带上了笑意,可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会将暂休营的人送回于相,秦述这小子也由我看管。小殿下也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闻星宋听闻,怔愣地看他。
“我一直想把我的儿子牢牢护在自己手里,少吹点风雨,少看点黑暗。可没想到对他来说那是牢笼。他出去闯得头破血流,反倒是心甘情愿。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是我错了?会不会花在风雨下反而长得更好,雏鹰在悬崖边反而飞得更高?说不定,您的哥哥也会这么想。”秦铭烬深深地看着他:“怜幼之心,不仅仅是父母的独有物,哥哥也有。”
“去吧,于丞相在等着你。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让您知道真相了。”